他孙儿一半的清醒——
韩章没有继续想下去。
他抬眼,看向那个跪在最前的少年,再度感叹:“此子……恐怖如此!”
次辅钱牧之跪在韩章身侧,亦是颇为欣赏,这少年不但会写文章,还会做人。
更难得的是——他不贪功。
今日御前,陛下分明是动了追思旧臣、提携后辈之心,换作旁人,定然是顺着陛下的话接几句“臣祖若在,当感圣恩”,不但无过,反而有功。
可他没有。
他没有借着祖父的名义为自己添任何筹码。
他只是稳稳当当地站在“臣”的位置上,把所有的功劳都归于“陛下圣明”。
钱牧之想起自己那个十四岁的孙子。
昨日还因为一首七绝通不过馆课,把砚台砸出了三道裂纹,他那老妻心疼得不行,连夜请了匠人来修,他气得在书房转了三圈。
“回去让他把这番话抄二十遍。”钱相公心中恨恨:“不,抄三十遍!”
此时,群辅沈端跪在后排,方才还梗着的脖子,此刻悄悄松了几分。
他想起自己力荐的那份主战策论。
王佑臣写得热血沸腾,他读得拍案叫绝,以为必是魁首。
可陛下选了盛长权。
选了这个主张“缓称王、蓄国力”的少年。
他原是不服的。
他原是打定主意,等传胪大典结束,还想要去御前偷偷地问个明白的。
可方才那番话,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。
他忽然有些明白了。
陛下要的不是一个喊打喊杀的少年。
是一个能在风口浪尖上稳住的人。
盛长权在御前说的那番话——
他不是在说谦辞。
他是在说:我接得住这份重担。
沈端咽了口唾沫。
他把原本准备好要去御前理论的话,默默咽回了肚子里。
萧钦言跪在自己的位置上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很浅,浅到身旁的同僚根本没有察觉。
他方才一直在看。
看那个少年从传胪唱名到跪谢皇恩,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,不多一分谦卑,不少一分庄重。
看他面对天子追问,不慌不忙,字字句句都在点子上。
看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把所有的功劳都推给“圣明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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