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像细沙在流动。胡德山在旁边看着,时不时说句:“慢点,让碾子吃进籽里去,别滑过去。”
姑娘举着速写本跑来,对着碾子和徒弟画起来。小木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个小布袋,里面装着刚捡的菜籽:“姐姐,画完这个,咱去画油葫芦吧,师傅说新做的塞子可好看了。”
胡家婶子摘完豆角,端着盆井水出来:“歇会儿,喝口水。”她给徒弟递过一碗水,“这活看着简单,累腰,当年我爹碾菜籽,一天下来,腰都直不起来。”徒弟接过水,手还在微微发颤:“没想到推个碾子这么费劲。”
“费劲才好,”胡德山笑,“省得你觉得这手艺轻巧。当年我学榨油,推碾子推了仨月,我爹才让我碰木槌。”他看着徒弟额头上的汗,“歇够了再碾,碾完了学着扬簸箕,这都是基本功。”
傍晚,夕阳把油坊染成金红色。胡小满把晒好的菜籽收进麻袋,袋口系得紧紧的,怕进了潮气。“爹,明天种后院的‘小粒黄’,要不要请老陈来指点指点?”他拍着麻袋问。
“不用,”胡德山往烟袋锅里装烟丝,“他教的法子记着呢,翻地时掺草木灰,下种别太深,一寸就行。”他忽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,让你娘找几个旧陶罐,种完籽埋两个在地里,说是能引蚯蚓,松土。”
“这法子管用吗?”胡小满挠头。“咋不管用,”胡家婶子在旁边接话,“我娘家就这么弄,种出来的庄稼比别家壮。”她手里纳着鞋底,线穿过布面的声音“嗤啦”响,“明儿我找几个陶罐,是你爷当年装油的,刚好派上用场。”
国外研究员举着摄像机,拍油坊的黄昏。镜头里,老榨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,新机器在棚下闪着微光,石碾子上还沾着未干的水珠,映着晚霞像撒了把碎金。“胡师傅,这里的一切都像活的,”他感叹,“有呼吸,有记忆。”
“本来就是活的,”胡德山磕磕烟袋锅,“油坊养着咱,咱也得养着油坊,就像人跟人过日子,互相疼着。”他指着墙角的青苔,“你看这苔,没人管它,它也长得欢,油坊的日子,就跟这苔似的,不张扬,却瓷实。”
老木匠背着工具箱要走,路过木架上的滤油布,伸手摸了摸:“这布织得匀,明儿就能用。”他又看了眼年轻徒弟刻的木牌,“这小子手挺巧,就是性子急了点,得多磨磨。”
“磨着磨着就好了,”胡德山送他到门口,“明儿去铁匠铺,替我给老李头说声,铁箍不用太急,做好了再送来。”老木匠回头笑:“你呀,对啥都这么上心,难怪油坊能撑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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