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当官,是真下力气。
每天早上六点半进车间,比工人早半个钟头,三年没迟过一回。
车间里几台机床,哪台主轴有响动,哪台的皮带该换了,库房里压着多少根钢坯,月底还差多少件没出,他张口就来,一个数都不带错。
字认不全,他就画。“轴承”的“承”字不会写,他画个圈,旁边写个“三”,意思是三号库。一本小本子,画得密密麻麻,除了他自己,谁也看不懂。
有一回厂里查库,库管员报上来的数跟他本子上差了两根。两边对了一下午,最后翻出来,是库管员抄错了一行。
打那以后,车间里没人再拿他那本画圈的本子开玩笑。
“你光想爸能干了吧?”赵芸灵看他。
“他是能干。”
“能干是一回事。”
她说,“去年他们车间,生产效率全厂第一,合格率前三,一年下来就没掉出过前三。年终表彰会,杨厂长点了他的名。爸在电话里说,杨厂长念他名字,念了两遍。”
“为什么念两遍?”
“第一遍话筒没开。”
陈卫东没绷住,偏过头去,肩膀动了一下。
小刘也没绷住,方向盘一抖,车往路边偏出去半尺,又给拽回来了。
赵芸灵没笑。
她在外事口待了两年,宴会上谁跟谁坐一桌,谁先端杯,谁的名字在名单上往前挪了一格,她看得多了。这里头的门道,比翻译稿子难。
“可光凭能干,提不上去。”她说,“全厂能干的副主任,不止爸一个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部里的处长,又在轧钢厂当过技术总工。”
“杨厂长那条生产线,是你一张图一张图弄起来的。厂里报提干名单,摆到杨厂长桌上,他看见‘陈建国’三个字,能不多看一眼?”
她停了停。
“多看一眼,就够了。”
车里没人说话。
陈卫东在心里把这事过了一遍。
他在轧钢厂那半年,杨厂长请他吃过三回饭。头一回谈设备,第二回谈工艺,第三回什么都没谈,光问他家里几口人,父亲在哪个车间。
当时他没往心里去。
现在想,那顿饭吃得不亏。
“一半一半。”他说。
“哪一半?”
“一半是他自己熬出来的。三年,六点半,那本画圈的本子,这些是真的,谁也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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