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一声呐喊:判,斩立决。
马进良跪在断头台上,想起天保五年,那时,有少年金榜题名,春风得意,与诸生同谒孔庙。
那时,他发誓,若得为父母官,定要效法先贤,敬天保民,名垂青史。
刀落得很干脆,马进良的尸首栽倒下去时,法场上鸦雀无声,像所有声音都被什么东西摁住了。
然后人群中,忽然爆发出怪异得不像人声的笑声,那笑声凄厉疯癫,穿透了整片法场,惊起了芦苇丛里栖息的野鸭。
是苏远,他仰头大笑,笑得浑身发抖,笑得双手在空中,手舞足蹈,像要把这么多年攒下来的所有冤屈,一股脑全部倒出来。
“敬直——你看见了吗!你看见了没有!敬直——他死了!他们全都死了!你看见了吗!”
那个人的名字,此刻正被苏远一遍又一遍地喊出来,喊给所有人听,喊给运河上的风听,喊给那些埋在河堤底下的尸骨听。
人群中有压抑的啜泣声。
一个老妇人,拄着拐杖站在人群边缘,是徐敬直的母亲。
她听见有人在喊她儿子的名字,她的手在发抖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旁边一个中年农妇,抱着极小的婴儿,怀里还揣着一件发白的小衣裳,是她多年前,被淹死在水里的儿子穿过的。
一个老农,蹲在田埂上,闷声不响地把旱烟杆,在泥地上一下一下地磕着,每磕一下,都像敲一扇永远敲不开的门。
苏远脸上的笑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哭。
他笑着笑着忽然扑通一声跪在泥地里,两只手用力得,像是要把那些沉在水底的尸骨,一具一具挖出来般,刨着地上的泥土。
“敬直——你看见了吗!你交给我的那些竹片——我替你敲了!我替你敲了鼓!我替你告了御状!你看见了吗!
堤是被人挖开的——你当年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!每一个字都是对的啊——”
苏远的声音渐渐低下去。
他把脸埋在泥土里,把脸贴在那些,淹死过无数人的泥土上。
他等了许多年,无数个不眠的夜晚,无数个在码头上被人嘲笑、在巷子里被人扔石子、在府衙门口被人用扫帚赶走的日子。
他等来了这场午时三刻的刀,等来了这片跪了一地的仇人,恍惚间,他看见徐敬直,看见那些死难的人,在他眼前凝现,朝着他微笑,转瞬间又被风吹散。
人群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,往两旁让开了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