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进良停职候审后,被软禁在行宫的厢房里,每日有人送饭,有人看守,但没有任何人提审他。
他在那间厢房里待了好些天,不知道自己会被如何处置,不知道沈渡查到了哪一步,更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在那些人眼里,是什么角色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他的独子,还在扬州城里。
他想写封信,想托人带句话,但他每次推开门,都会被守在门口的暗卫,请回去。
这天傍晚,送饭的内侍,在托盘底下夹了一张纸条进来。
上面没有落款,只有一句话——“令公子已赴海外游学,程公问马大人安。”
马进良把这句话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,然后,小心地把纸条折好放进嘴里,嚼烂了咽下去。
如今,他只有一条路可走了。
马进良跪在行宫正殿的金砖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今日换了一身素朴的布衣,发髻也拆了,只松松地绾在脑后,几缕花白的碎发,垂在耳侧。
这套布衣,是他今早从箱底翻出来的,是他多年前刚中进士时,穿过的旧衣裳。
袖口磨出了毛边,领口补过好几层补丁,针脚走得细密,是他发妻亲手所制。
他穿着这身旧衣裳跪在金銮殿上,每一处补丁都在替他说话。
看,我当年也是寒门出身,也是读过圣贤书的,也是一步一步从底层爬上来的。
我不是生来就贪,我是被这个官场染黑的。
“臣有罪。”
他开了口,声音沉痛,好似发自肺腑,每一个字都在舌尖上,反复掂量过。
“河工岁修银两,确实是臣经手拨付的,当年河工衙门将修堤工程外包给程家商号,是臣签的字。
臣明知外包不合规矩,却因循旧例,没有及时纠正。
臣身为同知,失察、失职、失责。请陛下降罪。”
他把所有的事都揽在了自己身上——不是程家贿赂他,是他自己因循旧例;
不是程家偷工减料,是他监管不力;
每一句话,都像是把刀往自己身上扎,但每一刀都扎得极有分寸。
他承认自己失职,承认自己贪墨,承认自己收了程家的孝敬,但他绝口不提毁堤之事,也不牵扯任何人。
他把整桩毁堤淹田的大案,死死地堵在了自己这道门槛上——再往上查,没有证据;
再往下查,程家只是“外包商”,外包商偷工减料是常有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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