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兵部算了快一辈子账了,终于”副将问他怕不怕,他说怕啊,但比在京城坐冷板凳舒坦。
他把佩刀拔出来插在土垒上,整了整身上的旧铠甲,这套铠甲是他年轻时随先帝北征穿过的,肩甲上还留着一道刀痕,那是多年前在瀚海边上留下的。
他回头对身后的新兵喊:“你们都是头一回上战场,怕就对了,怕了,才不会死得太快。
但你们背后是粮道,粮道后面是京城,京城里是你们的爹娘,我们退了,他们就得等死!”
忽都的骑兵冲过来了,马蹄声震得土垒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,黑狼旗下的骑兵发出令人胆寒的呼啸。
禁军的阵线,在头一个冲锋下,被冲得凹进去一块,前排的长矛兵被骑兵撞翻,马刀劈在盾牌上溅出刺眼的火星。
赵桓站在突破口正后方,眼睁睁看着一个禁军士兵被马刀砍倒——那是个年轻人,前几天还在营房里,跟他抱怨说“赵将军,咱什么时候回家啊,我娘还等我回家种地呢。”
他拔出刀,对身边的亲兵大吼:补上去!老子还没死,这阵还没破!”
他亲自带着预备队冲了上去。
忽都骑在马上,透过烟尘看见了那个补在缺口上的老将,多年没带兵,居然敢亲自带队反冲锋。
忽都决定亲自去拿下他,他勒转马头,带着卫队从侧翼绕过禁军的长矛阵,直插赵桓的侧肋。
赵桓身边的亲兵接连倒下,他自己拿刀砍翻了一个,刀口卷了又换了一把,肩上的旧铠甲被弯刀劈开一道裂口,血从肩窝里渗出来,把锁子甲里面的衬袍染红了一大片。
他仿佛不知道疼,拄着刀站在土垒前面,大口喘着粗气,看着越来越近的忽都,忽然咧嘴笑道“老子的脑袋就在这,你来拿啊。”
他身后,禁军阵线一寸都没有退。那些新兵看着他们的将军流着血还站在土垒上,没有人再后退一步。
忽都冲了三次,三次都被挡了回去。忽都不得不承认,这个老头,比他想象中难缠得多。
天色渐暗时,忽都终于退了,赵桓坐在土垒上,肩窝上的绷带已经换了一条。
副将问忽都往西跑了,追不追,赵桓说不追,陈峪在等着呢。
陈峪在瀚海西缘等了多日,他不像王崇简那样年轻豪迈,也不像赵桓那样老而弥坚。
他是兵部出身的文官,讲究的是筹算,他把瀚海西缘的每一条沟壑都标在舆图上,把每一处可能藏兵的地方都派了斥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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