尾都知道货郎旧屋搬进了新人。
日头西斜,暮色一寸一寸漫过槐树巷。
堂屋方桌上摆上了茶杯,里间木榻上铺了新席子。灶台边的木橱里码着米面油盐,角落里堆着那几尺青灰粗布。窗户被木棍支起来,晚风送入,吹散了屋里那股子久无人住的霉味。
卫芙宁站在院子中央,将手里的抻衣棍架好,回头看着眼前的小屋,不觉有些恍惚。
“阿宁,以后要是不打仗了,你想去哪?”
“师父在哪,我就在哪。”
“你这孩子,哪能一直跟着师父,你以后总要嫁人的。”
“谁说我一定要嫁人的?我有手有脚,自己能养活自己。我就跟着师父,在您家隔壁买个宅子,悠哉度日。”
“什么你家我家,你若要住,我还能赶你不成?”
“师父这就不懂了,感情再好也不能天天见面,这叫距离产生美。”
“从哪冒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?照你这么说,我死了,阴阳相隔岂不天天美。”
“呸!坏的不灵好的灵!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卫芙宁抬眸,仰望着夜幕里的云层,轻声道:“师父,您又骗我,盛安的月亮根本比不上兰郡。”
她眨了眨眼,逼回眼里的湿润,转身进了厨房。
灶前,锅里的水已经烧得滚沸,白汽腾腾往上冒。
卫芙宁舀了水倒进木盆,又兑了些凉的,端着盆进了里屋。
屋里只有一盏油灯,昏黄摇曳。
她将门窗锁死,从包袱里摸出下午去东市采买的药粉,一股脑儿倒进热水里,伸手搅了搅,药香混着水汽蒸腾起来。
卫芙宁跪坐于榻前,抬手解开了衣襟,转身背对着那面巴掌大的铜镜。
镜子里,度着蜜色的皮囊上盛开着一株艳丽绝伦的牡丹,花瓣层层叠叠,从肩膀蔓延到蝴蝶骨,仿佛下一刻就会有幽香从皮肉间透出来。
卫芙宁从盆里捞出毛巾,拧到半干,侧着头往后伸,轻轻擦拭牡丹花绣。
只一下。
花瓣的边缘开始晕染,红色混着水渍,顺着脊背滑落。
她重新沾水,继续擦,片刻功夫,肩上的花瓣没了踪迹,金线也不翼而飞,带着药香的水珠顺着肩胛骨慢慢滑落,滴滴答答落在盆里。
卫芙宁抬眸,目光幽幽盯着后背。
一道粉色的疤痕从左肩胛斜斜而下,一指来长,横亘在牡丹曾经盛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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