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割下去,伤口不会自己长好。药喝下去,身体会慢慢恢复。这就是区别。
“大小姐,”石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天冷了,进屋吧。”
高惠通转过身,看到石虎站在院门口,手里握着那把八十斤的铁锤。他不是在练锤,他只是握着,像是握着一种习惯,一种安心。“石虎,”她忽然问,“你觉得,我现在做的事,对吗?”“对。”石虎说,“大小姐做的事,从来都对。”“我以前杀人。”“那是为了保护人。”“我现在救人。”“也是为了保护人。”石虎挠了挠头,“俺不懂那些大道理。俺只知道,大小姐让俺干啥,俺就干啥。大小姐让俺保护人,俺就保护人。大小姐让俺救人,俺就救人。都一样。”
高惠通笑了。那是她来到大慈恩寺之后,第一次真心地笑。“石虎,”她说,“谢谢你。”“大小姐……谢俺干啥?”“谢谢你,让我知道,我做的事,是对的。”
石虎挠了挠头,憨憨地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。“大小姐,您别这么说。俺……俺就是个大老粗,不懂这些。俺去睡了。您也早点睡。”他转身走了,脚步声很重,像是每一步都在向大地宣告——他还在,他不会走。
高惠通站在月光下,看着他的背影,又看着远处的长安城。长安城的灯火在几十里外,像一片模糊的星海。她知道,那片星海里,有一个人也在看着月亮。同一个月亮,同一片星光,隔着千山万水,隔着生死茫茫。
“世民,”她在心里默默说,“你看到了吗?你的孩子,说要当大夫。他说要救人。不是杀人,是救人。你听到了吗?”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风吹过竹林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谁在低声说着什么,又像是什么都没说。
高惠通转身走回屋里。念唐在炕上睡得正香,小嘴微微张着,呼吸均匀而绵长。她在他身边躺下,把他搂进怀里。“念唐,”她轻声说,“娘教你学医。娘把会的东西,都教给你。你要好好学。学好了,去救更多的人。比娘救的还多。”念唐在睡梦中动了动,像是听到了,又像是没听到。他翻了个身,小手抓住高惠通的衣角,抓得很紧,像是不愿意放开。
高惠通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滑落,滴在枕头上,洇开一小片湿痕。那是高兴的泪,也是心酸的泪。她从一个刀手,变成了一个医者。她从一个杀人的人,变成了一个救人的人。她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,但她知道,只要念唐还在,只要还有病人需要她,她就会一直走下去。药香弥漫在屋子里,清苦而温暖,像是一种古老的誓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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