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框滑坐在地上,眼泪掉了下来。“沈姑娘,恭喜你。你有了女儿。”沈莺儿没有看他,只是抱着孩子,一遍一遍地亲她的额头、亲她的脸、亲她的小手小脚。“女儿,”她喃喃道,“我的女儿。”
高惠通把沈莺儿和孩子安顿好,又让春桃去煮红糖水,让秋菊去熬小米粥。她坐在炕沿,看着沈莺儿怀里的孩子,想起念唐出生时的样子——也是这么小,这么皱,这么丑。
“莺儿,给孩子取个名字吧。”
沈莺儿低头看着孩子,想了很久。“知薇。叫知薇。知微知彰,知柔知刚。”
“沈知薇。”高惠通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然后顿了一下,“沈知薇?莺儿,这孩子……不姓程吗?”
沈莺儿沉默了片刻。“不姓程。姓沈。”
高惠通没有立刻追问。她看着沈莺儿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读得懂的东西——那是决定,不是冲动,是想了很久之后才做出来的决定。
“为什么?”她问,“程名振要是回来了——”
“他回不回得来,还不知道。”沈莺儿打断她,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就算他回来了,这孩子也不姓程。她姓沈,是我的女儿,是我沈家的后人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知薇,手指轻轻抚过孩子的小脸。“通姐,你还记得吗?我爹是蓟县的医官,我娘是药农的女儿。我家世代行医,虽然没有高家那么显赫,但也是清清白白的人家。隋末乱世,我爹娘死在乱军之中,沈家就剩我一个人了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我嫁不嫁人,不重要。但沈家的医术,不能断。沈家的香火,不能断。”
高惠通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她想起很多年前,在高鸡泊的芦苇荡里,第一次见到沈莺儿的样子。那时候她才十二三岁,浑身是血,手里握着一根银针,眼神倔强得像一匹狼。她说:“我爹是蓟县的医官,我是沈家的女儿。”从那天起,她就一直是沈家的女儿。不管经历了什么,不管跟了谁,她从未忘记自己姓沈。
“知薇姓沈,”沈莺儿抬起头,看着高惠通,“她长大以后,也要学医。她是我沈家的传人。至于程名振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他要是活着回来,能接受,就接受。不能接受,我也不会改。知薇是我的女儿,不是他的。他给了她一条命,但他没养她一天。我十月怀胎,我生的,我养的,她姓我的姓,天经地义。”
高惠通沉默了很久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里有欣慰,也有心疼。“你说得对。沈知薇,好名字。你沈家的医术,不能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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