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十七,月圆之夜。
乐寿城的暑气到了夜里也不肯散去,闷热得像一口巨大的蒸笼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高惠通坐在郡主府后院的凉亭里,手里握着一把蒲扇,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。蒲扇摇出的风是热的,吹在脸上不但不解暑,反而让人更加烦躁。
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大半个时辰了。
沈莺儿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走过来,轻轻放在石桌上。“大小姐,喝点吧。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。”
高惠通看了那碗酸梅汤一眼,没有端起来。“莺儿,东西都收拾好了吗?”
“收拾好了。”沈莺儿压低声音,“细软和干粮都装好了,分成了三个包袱,每人一个。程先生给的地图和路引也贴身收着。檀英已经把双刀磨了三遍,说今晚再磨一遍。”
高惠通嘴角微微上扬。檀英那丫头,每次紧张就会不停地磨刀,磨到刀锋薄如蝉翼还不肯停。
“让她磨吧。”高惠通说,“磨完了早点睡。明天寅时出发,不能误了时辰。”
“是。”沈莺儿应了一声,却没有立刻离开。她站在凉亭边上,欲言又止。
“还有什么事?”
“大小姐,”沈莺儿犹豫了一下,“今晚……窦公子会不会来?”
高惠通摇蒲扇的手微微一顿。
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。自从上次窦线在凉亭里说出那番话后,他已经有半个月没有来过郡主府了。她听说他最近在东宫闭门读书,连朝都不上了。有人说他是被曹皇后禁足了,也有人说他是自己想通了,不再管这些闲事。
但高惠通知道,他不是想通了。他是在挣扎。
“他来了也好,不来也好。”高惠通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都要走。”
沈莺儿看着她的侧脸。月光下,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表情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但沈莺儿跟了她这么久,知道这平静下面是怎样的暗流。
“大小姐,我去看看檀英。”沈莺儿轻声说,转身离去。
凉亭里只剩下高惠通一个人。
她放下蒲扇,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。那是窦线上次送她的,她一直贴身带着,从未离身。玉佩温润如脂,握在手里凉丝丝的,在这闷热的夏夜里格外舒服。玉佩上刻着一个“窦”字,笔画清晰,应该是窦建德当年请能工巧匠雕刻的。
高惠通将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,又小心地收回袖中。
她欠窦线的,这辈子怕是还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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