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佳炜兄!”
肩膀挨了重重一拍。
宋征舆端着缠丝玛瑙杯,脚下微晃地站到桌旁,丝绸长衫上的暗纹在烛光下直晃眼。
“诸位先生正评诗呢,你躲在这角落作甚?今日跃龙门,当浮一大白!”
冯佳炜僵硬地转过脖子。
视线从宋征舆那身名贵的绸衫上滑过,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内衫领口。
“宋兄。”冯佳炜喉结滚动,望着眼前的同乡,“若是……若是朝廷真的派人下来清丈咱们松江府的田地。”
他攥住宋征舆的袖口,骨节突出。
“咱们这举人还能有投献田吗?”
周遭喧闹依旧。
宋征舆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。
“佳炜兄。”宋征舆的声音压得很低,再无半分刚才的热络,“朝廷的刀,是要见血的。但放血,总得挑肥的宰。”
他反手握住冯佳炜的手腕,一点点掰开他攥紧的手指。
“天下隐漏万顷的大户多如牛毛,天塌下来,有个子高的顶着。再不济……”
宋征舆凑到他耳边。
“底下办事丈量田亩的,不还是咱们各地州县的胥吏书办?
只要大伙儿同气连枝,你那几亩薄田,它就只能是几亩,明白吗?”
冯佳炜呆立在原地,指尖发冷。
宋征舆端着酒杯转身重新走入灯火通明的人群中,和几个富商出身的新科举人谈笑风生。
欺上瞒下,转嫁赋税。
原来,这才是真正的同气连枝。
秦淮河上的画舫彻夜未眠,靡靡的丝竹管弦之音隔着秋水幽幽飘荡,愈发衬得长街凄冷。
同道三三两两散去,最后冯佳炜孤身走在的青石板路上。
秋夜的露水打湿了他身上那件崭新的青绸襕衫。
一夜未眠,脑子里犹如两军交锋,搅得他气血翻涌。
昨日鹿鸣宴的鼎沸喧嚣,此刻看来简直是一场荒诞的幻梦。
寒窗苦读十六载,他曾经亲眼看着底层百姓被胥吏敲骨吸髓。
可当他终于跃过龙门,拿到那张能免粮免役的“护身符”时,他看到了什么?
那些寒门出身的新科同年,正红着眼盘算回乡后接纳多少“投献”田产,好改善自己的生活。
那些富商大族出身的子弟,正端着酒杯推杯换盏,织就一张更庞大、更吃人的利益网。
规则的既得利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