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当众这般撕破脸皮。
他放下折扇,沉声道:“先生,大明立国三百年,全靠士大夫与皇帝共治天下。
若是法度不存,斯文扫地,这天下即便守住了,还是大明的天下吗?”
“法度?大明的法度是让百姓纳粮,不是让士绅隐产!”刘宗周声音拔高。
“你们吃的是百姓的血,喝的是将士的汗!北京城破的时候,那些阁臣大夫哪一个不是满口仁义道德?可等闯贼进了城,他们投降得比谁都快!”
他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衣襟,扫过众人:“和议绝不可再提,凡为和议张目者皆是误国!贰臣必须严惩,老夫明日回府,便起草整肃贰臣的奏本。
若有通虏走私之事,抄家族诛,老夫绝不容情!”
姜曰广咬牙道:“先生此言虽正,却也须防皇权借此扫荡清流,若清议尽失,朝堂便只剩阉竖武夫!”
刘宗周直视着他:
“清流若真清,何惧清查?东林若有忠直,老夫自会保;若有奸邪,老夫亲手劾!
阉党误国老夫骂过,皇帝乱命老夫也骂过。
既然你们想要稳,那老夫就给你们一个稳——谁敢动摇大明国本,老夫就让他去阎王殿里稳一稳!”
侯峒曾激动地端起酒盏,深深一敬:“有先生这番话,学生便知大明士林尚未死尽。”
刘宗周却半点喜色也无:“士林死不死,不在嘴上喊得响不响。
就在明日朝堂上,谁肯把自家的田亩报出来,谁肯把藏着的银子拿出来,谁肯把子弟送到江北军中去!”
他直直逼视着钱谦益:
“牧斋公,半野堂既设此宴,你又言社稷之幸。明日便请公先作表率,上疏倡江南士绅输饷清田。
钱氏田产该报多少报多少,家中可输之银该捐多少捐多少,量力二字,不可成推诿之词!”
钱谦益脸皮猛地一抽,随即苦着脸叹道:“先生有所不知,钱家近年屡遭变故,庄田微薄,但为国纾难。
先生既如此说,晚生岂敢后人。明日早朝,老夫便上疏。”
夜色渐深,散席之时,刘宗周临上轿前,回身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半野堂。
“牧斋公,国难当头,文章名节皆属虚浮。
若士大夫仍吝惜田产、固守门户,日后民心一去,再难挽社稷了。”
秦淮河上飘来画舫里隐隐约约的《后庭花》曲调。
刘宗周自嘲一笑:“商女不知亡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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