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。
一匹满口白沫的驿马在城门关闭前,踉跄着冲进朝阳门。
它发出一声悲嘶,巨大的身躯颓然砸在尘土中,四蹄抽搐了几下,再也不动了。
马背上的骑士被重重甩落在地,在粗糙的青石板上滚出老远。
他顾不上浑身骨头散架般的剧痛,死死捂住怀里那封被汗水浸透的加急文书,挣扎着爬起来。
天津巡抚冯元飏的长子,国子监监生冯恺章。
天还没亮,他就从天津一路狂奔,换马不换人。近两百里路,大腿内侧的皮肉早就磨烂了,鲜血混着汗水粘在裤腿上。
冯恺章一瘸一拐地扑向兵部衙门大门。
“站住!何人擅闯兵部重地?”
两名当值的军卒交叉手中长枪,挡住了这个衣衫褴褛的男人。
“我乃天津巡抚冯元飏之子,冯恺章!”
冯恺章声音嘶哑劈裂。他从怀里掏出关防印信和军报火牌,双手举高。
“有十万火急军情,需请兵部出具引奏牌,立刻面圣!快放我进去!”
衙门台阶上,几位青袍官员正往外走。
为首一人颧骨高耸,正是兵科给事中光时亨。
光时亨抬袖掩鼻,眼皮下翻,打量着泥猴一般的冯恺章,冷笑出声。
“如今天下兵马勤王,奏疏堆积如山。冯巡抚不在天津守土,派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来京城作甚?”
冯恺章认出此人,急切开口。
“光大人!家父已在天津备下楼船三百艘,整顿兵马,特遣学生来请陛下南巡!京师危如累卵,唯有暂避锋芒,留得青山……”
“住口!”
光时亨一声厉喝,打断了他的话。
他几步跨下台阶,指头几乎戳到冯恺章的鼻尖上。
“大胆狂徒!流贼未至,你便在此妖言惑众,鼓噪南迁!”
光时亨整理了一下衣冠,昂起下巴,声音拔高,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。
"我朝二百七十年,天子以天下为家,宗庙陵寝俱在北土。 若弃九庙而南,是弃祖宗也;弃百万生灵而南,是弃天下也!宋室南渡之祸,殷鉴不远!"
“你父子二人,这是要陷陛下于不义!要让陛下背上亡国之君的骂名!”
光时亨猛地一甩袖袍。
“若非看在你父薄有微功,本官现在便可拿你下诏狱,治你一个摇惑人心之罪!来人,叉出去!”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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