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州的长夜,死寂得刺骨。
天地间再无半分活人的声息。没有更夫敲梆的笃响,没有村落院落的犬吠,就连夏日里聒噪不休的蝉鸣虫吟,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断,尽数湮灭无声。
整座北境重镇沉沉蛰伏在荒原之上,黑幕倒扣,死寂封城,宛如一口被彻底封死的巨大棺椁,沉沉压碎了所有生机。
城门两侧,往日彻夜通明的红灯笼早已熄灭朽败,只剩光秃秃的竹制骨架,在阴冷夜风里摇晃震颤,发出吱呀刺耳的摩擦怪响,为死寂的城池添上几分阴森诡谲。
城楼之上,秦锐扶着冰凉刺骨的砖石垛口,五指死死收紧,指节用力泛出惨白,心底寒意层层翻涌。
他垂眸俯瞰脚下满城夜色。
往日整洁规整的青石长街,此刻被一层暗红粘稠的血色液体彻底覆盖。浓稠血水顺着街道高低起伏的坡度缓缓漫淌,在低洼沟壑处缓缓汇聚,映着惨白凄冷的月光,宛若无数条蛰伏在地的血蛇,蜿蜒盘踞,蠕动不休。
满地血泽,却不见一具残尸。
空空荡荡,干净得令人心悸。
方才席卷全城的血煞领域,霸道得不讲任何余地。但凡被煞气笼罩的三万守军、十万百姓,尽数被消融殆尽,连半点骨血残渣都未曾留下,彻底化作了这满城浸透大地的猩红血水。
“族长……”
秦锐艰难咽了口干涩发苦的唾沫,喉咙粗糙得像是吞了满手砂砾,声音发颤,“这……这也太干净了。”
苍立在他身侧,负手迎风,黑袍衣袂被夜风猎猎掀起,翻飞作响。衣摆边角沾染的几点暗红血渍,早已风干暗沉,隐匿在墨色衣料间,无声透着凛冽煞气。
“干净,不好吗?”
苍的声线平淡无波,听不出半分喜怒寒凉,淡漠得近乎冷酷,“省得耗费人力收尸敛葬,脏了族人的手。”
秦锐脊背骤然窜起一阵刺骨寒意,下意识侧头,偷偷打量身旁这位年轻得过分的族长。
月色清冷,勾勒出他冷硬凌厉的侧脸轮廓,线条如刀削铁铸,毫无温度。那双深邃眼眸漆黑如墨,深不见底,望着脚下这座死寂沉沉、十万人尽数湮灭的孤城,没有半分波澜,无半分怜悯。
仿佛眼前这不是一座覆灭的重镇、十万鲜活人命,只是一片刚刚收割殆尽、干干净净的麦田。
“可是……”秦锐喉结滚动,压不住心底的毛骨悚然,“整整三万人马,十万百姓。寻常杀猪屠畜,尚且需要一日一夜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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