剃了这头发,去当顺民?”刀疤汉子不服气。
“投降?”一直沉默的沈继祚开口了,他的声音不大,却让棚内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,“投降了,就能活吗?江阴投降的李永芳,如今是清虏的‘三顺王’之一,可他手下那些兵,还有江阴城里的百姓,活了几个?嘉定那些最初抱着‘顺应’念头的乡绅,在明伦堂里,又活了几个?”
他的目光扫过众人,缓缓道:“清虏要的,不是我们投降,而是我们灭绝——肉体上的,或者,精神上的。剃发易服,迁界禁海,都是为了这个目的。他们怕的,就是我们这样的人——还记得自己是谁,不肯忘记过去,还想在海上寻一条活路的人。”
“那沈公子的意思是……”老秀才期盼地看着他。
“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,也不能去硬拼。”沈继祚的目光变得锐利,“我们要走。走得远远的。”
“走?去哪?”刀疤汉子愣住了,“陆上都是清虏的地盘,海上……郑家(郑成功)的厦门、金门倒是还在,可那也是朝不保夕,而且路途遥远,我们这点船,能到得了吗?”
“不是去厦门。”沈继祚摇头,他的手指,在地上简陋的沙土图上,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,从长江口,向东南,指向那片茫茫无际的大洋。
“去海外。”他沉声道,“去日本的长崎,去琉球,去吕宋(菲律宾)的马尼拉,甚至……去更南边的爪哇、巴达维亚(雅加达)。”
此言一出,棚内一片哗然。去海外?对于这些大多数一辈子没离开过长江3角洲的人来说,那是比死亡更加陌生和恐惧的所在。海上的风暴、疾病、迷航、还有传说中凶残的“红毛夷”和海盗……
“沈公子,这……这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吧?”老秀才连连摇头,“老夫读书一生,只知‘父母在,不远游’,何况是漂洋过海,去那蛮荒之地?再说,我们这些人,手无缚鸡之力,去了海外,又能做什么?岂不是任人鱼肉?”
“不去,在这里就是等着被鱼肉。”沈继祚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您说您手无缚鸡之力,可您读过书,识字,懂得圣贤之道,也见过江南的繁华与……毁灭。这些,就是力量。海外的汉人,不是没有。早在前朝,就有人去了南洋,在那里经商、垦殖,建立家园。他们需要识字的人,需要懂得农桑、工匠之术的人,也需要……记得故国文化是什么样子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棚外那些瑟瑟发抖、眼神茫然的难民身上,又看向王擎涛:“王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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