娃儿,背着大锅,翻山越岭要去和日本人的飞机大炮拼命。
“给老子把眼泪收回去!老子二十军没得哭天抹泪的怂包!”杨森一把将小兵推开,从自己的马鞍袋里扯出一双备用的牛皮草鞋扔在他脸上,“给老子穿上!等到了上海,看到了东洋鬼子,别给老子慌!手里的枪给老子瞄准了打!打死一个,他的皮靴就是你的!
打死两个,他的钢盔也是你的!咱们四川人穷,但咱们的骨头不比任何人软!死,也要给老子死得像个站着的四川老子!”
“要得!军长放心,俺一定扒双皮靴穿穿!”小兵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,露出一口白牙,把那双牛皮草鞋死死地抱在怀里,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动。
平汉铁路线。一列由北向南疾驰的闷罐货车上。
车厢里的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。几百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挤在黑暗的铁皮车厢里,随着列车的剧烈晃动而东倒西歪。
没有灯光,只有偶尔穿过铁皮缝隙闪过的一丝微弱月光,照亮了一张张冷峻、麻木的脸。
东北军第67军军长吴克仁坐在一张破木箱上。他手里拿着一枚奉天兵工厂造的铜板,借着列车缝隙透进来的微光,一遍又一遍地用粗糙的大拇指抚摸着上面的图案。
这枚铜板,是他六年前从沈阳北大营逃出来的时候,慌乱中掉在口袋里的。
六年来,他去过北平,去过西安,去过西北的黄土地,这枚铜板早就被他磨得锃亮,上面的奉天两个字,也早已刻进了他的骨髓里。
车厢里很安静,只有车轮碾压铁轨发出的“哐当、哐当”声。这些关外的汉子,自从九一八那年奉了“不抵抗”的命令撤入关内后,就背上了全国最沉重、最耻辱的黑锅——“亡国奴”、“逃跑将军”。
走在街上,连卖烧饼的小贩都会在背后对着他们吐唾沫。六年的压抑,六年的屈辱,已经把这支曾经威震东北的庞大军队,折磨得只剩下了一口棺材气。
“军座,”军部副官划着了一根火柴,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吴克仁满是胡茬和皱纹的脸。副官把一根劣质的老巴夺香烟递了过去,低声说道,“刚接到前线军统线人的消息。松江那边……已经是地狱了。
鬼子的第三舰队把大炮架在江面上,一发炮弹下来,能把城墙炸塌一个大缺口。咱们67军这次去顶松江,装备又差,中央补给的弹药还迟迟不到,这摆明了是要让我们去送死啊。”
吴克仁接过烟,就着火柴点燃,狠狠地吸了一口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