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头老牛在叹气。
“传瑾兄,你在上海住了多久了?”
“不到一个月。”
“不到一个月。”李宇轩把茶碗放下,“不到一个月,你见了鲁迅。鲁迅请你吃了饭,你跟他讲红军怎么打仗。鲁迅说要写出来,你说好。”他看着陈赓,“传瑾兄,你在鄂豫皖打了几年仗,腿都打瘸了,跑来上海治伤,还有心思跟作家讲故事。”
陈赓靠在椅背上,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。“景诚,你盯了我多久?”
“从你住进牛惠霖医院就开始了。”李宇轩说,“你那间病房窗户朝哪边开,每天什么时候换药,什么时候下地走动,什么时候拄着拐溜出去见鲁迅,我全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在医院动手?”
李宇轩没回答。他端起茶碗,吹了吹浮沫,喝了一口。戴笠站在旁边,替他回答了:“师座说,你腿没好利索,抓了还得管你医药费。等你腿好了,能跑能跳了,再抓。抓完了,再算账。”
陈赓的眉毛动了一下。“算账?算什么账?”
李宇轩把茶碗放下,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,放在桌上。纸包用麻绳捆着,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:黄埔旧账。
陈赓看见那四个字,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。
李宇轩解开麻绳,翻开那本泛黄的日记。第一页,民国十四年,陈赓逗关麟征,他跟着笑,挨了教官一嘴巴,陈赓被教官表扬军姿端正……
陈赓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李宇轩一页一页地翻,每翻一页,陈赓的嘴角就往下垮一分。翻到最后一页,他把日记转过来,推到陈赓面前。那一页的字又大又歪,毛笔戳破了纸,墨洇成一片。上面只写了一行字:“陈赓你给我等着。”
陈赓看着那行字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茶馆门口的画眉又叫了两声。弄堂里的穿堂风把日记的纸页吹得哗啦啦响。
“景诚兄,这本日记你记了七年?”
“七年。”
“就为了等我?”
“就为了等你。”
陈赓靠在椅背上,望着上海十二月的天空。梧桐枝桠光秃秃的,戳在灰蒙蒙的天上,他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你说吧,怎么还?”
李宇轩从戴笠手里接过一张纸,放在陈赓膝盖上。太监那笔,五百大洋;嘴巴子那笔,三百。吃肉那笔,五十。草蛇那笔,一百。军装加墨水,八十。每一条后面都标着价,字迹工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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