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,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早就知道。
“师座,沈阳没了。一夜之间,全没了。”
李宇轩没说话。他把茶碗放下,望着操场上的尘土。九月下旬的南京,梧桐叶已经开始落了,打着旋往下掉。张灵甫把枪栓拉了一下,咔嚓一声,又推回去。李弥蹲在另一边,难得地没有嗑瓜子。三个人蹲在老槐树下,谁也没说话。操场上的德国顾问还在喊口令,士兵们还在踢正步,尘土扬起来落下去,落下去又扬起来。一切跟昨天一样,一切跟昨天不一样。
九月二十一日,大队长从江西回到南京。永绥舰靠岸的时候是下午,大队长从舰上走下来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当天晚上,中央委员紧急会议在官邸召开,何应钦、陈诚、顾祝同、宋子文全到了,还有从北平赶回来的张学良的代表万福麟。李宇轩没有资格进会议室——他是警卫第三师师长,负责会议外围安保。他站在官邸走廊里,听着会议室里隐约传出的讨论声。
何应钦的声音最先传出来:“委员长,关东军是有备而来。东北军主力在关内,关外空虚。此时与日军全面开战,于我不利。我的意见是,军事上暂取守势,外交上向国联申诉,以公理制强权。”
陈诚接着说:“何部长说得对。共党在江西未平,粤方在广州另立中央,此时对日开战,腹背受敌。”
顾祝同的声音很低,听不太清。宋子文说:“国联那边,施肇基已经正式照会了。英美法三国态度尚不明确,但至少没有站在日本一边。”
…………
大队长最后定的调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:“此时唯有诉诸公理。以日本侵占东省事实,先行提出国联与签订非战条约诸国。一面则团结国内,共赴国难。忍耐至相当程度,乃出于自卫最后之行动。对外,暂取逆来顺受态度,以待国际公理之判决。”
李宇轩站在走廊里,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听进去。他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话:沈阳没了,长春没了,吉林也没了。少东家说忍让至相当程度,再出于自卫最后之行动。相当程度是多相当?日本人占了东北,算相当吗?
散会的时候,会议室的门开了。将领们鱼贯而出,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悲伤,是一种“早就知道会这样”的平静。大队长最后一个走出来,看见站在走廊里的李宇轩。他停下脚步。
“景诚。兵工厂的炸药,你安的?”
李宇轩站得笔直。“是。”
“炸药哪来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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