凑过来。“长官,要不您先包扎一下?”
“包什么包!”李宇轩指着自己的头,“这是校长的亲笔手令砸的!全天下有几个师长被校长的亲笔手令砸过脑袋?”
谢晋元和戴笠对视了一眼,都没敢笑。
当天晚上,部队扎营。李宇轩坐在帐篷里,头上顶着一个肿包,军帽戴不上去,只能歪着。他从抽屉里翻出那个本子,翻开新的一页,拿起毛笔开始写。字歪歪扭扭的,墨洇得到处都是。头上的肿包一突一突地跳,越写越气。
民国十九年四月十二日。豫东。
今日行军,几为东家手令所伤。
纸筒自天而降,擦颅而过,落于马侧。马惊,人倾,帽飞。少东家于千里之外,遥控指挥,视吾等如草芥。冯轶裴来电,言看在党国面上拉兄弟一把,吾当即开拔,星夜驰援,未敢稍歇。少东家犹嫌不足,复遣飞机掷筒催促。掷即掷矣,何至对吾头颅而掷?飞行员岂无目乎?大马之上,活人一尊,竟视而不见?
去岁鄂东,东家以飞机撒银元,吾已觉荒诞不经。今乃知银元尚不致死,纸筒实可杀人。自银元开路至手令砸头,东家之创思层出不穷。再进者,恐将以飞机掷全集矣。
吾从军数载,未伤于敌弹,几死于少东家铁筒之下。异日若战死,讣告当书:李守愚少将,中原大战殉国,死因——为少东家亲笔手令所毙。棺盖难合。
骂毕,心稍舒。头上肿包犹在,此账且记。异日若有不测,此册即吾投名状也。
他把笔往桌上一拍。
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:等打完仗回到南京,他一定要找大队长报销医药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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