欠他们的更多了。以前我只欠我叔叔的,现在我还欠校长的。欠得越多,就越不能不听他们的。”
沈碧瑶没有说话。她握着他的手,握得更紧了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她问。
陈东征看着窗外的月亮。“不怎么办。欠就欠着。但他们让我做的事,我不一定会做。”
沈碧瑶看着他,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她想说“你不怕吗”,想说他“你这样会出事”,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她只是握着他的手,坐在他旁边。
过了很久,她站起来,松开他的手。“早点睡吧,明天还要训练。”
“嗯。”
她走了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停下来,回过头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很亮。她看了他一眼,然后走了。陈东征坐在窗前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月光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,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他的脚边。他看着那条影子,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桌前,点上煤油灯,摊开日记本,拿起笔。
“今天,我成了少将。战时少将。赵猛替我高兴,王德福也替我高兴。他们不知道,这个少将是绳子。他们用这根绳子拴着我,让我往东我不能往西,让我往北我不能往南。但我不想被拴着。我想走我自己的路。可是路在哪里?我不知道。”
他真想把这几行字写在日记里,但陈东征看着日记本,看了很久。最终他没敢写,只是把笔放下,合上日记本,塞进枕头下面。他吹灭了灯,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外面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槐树的声音,沙沙的。他听着那个声音,想起沈碧瑶说的话——“不管你是中校还是少将,你还是你。”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确定。他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楚,她却知道。也许她知道的不是他是谁,而是他不是谁。他不是那些为了升官发财不择手段的人。他不是那种会被绳子拴住的人。至少她这么相信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过头顶。被子很薄,但他不觉得冷。他只是觉得,有些事,也许没有那么可怕。
第二天早上,陈东征穿上了一身新军装。少将的领章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,肩章上缀着一颗将星,亮闪闪的。他站在镜子前面,看着镜子里的人,看了很久。那个人穿着少将的军装,腰杆挺得笔直,头微微仰着,像一个不会输的人。但他知道,那个人不是他。那个人是陈东征,陈诚的侄子,蒋介石的少将。他是李红军,一个从一百年后穿越过来的人,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的人。
他转过身,走出门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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