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宛之的手指还停在那片刻着“你是谁”的竹简边缘,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,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。她没动,也没出声,只将那片竹简轻轻翻过,正面朝上放回原位,动作如常地继续编号下一片。昨日整理旧档的事没人再提,老学士也没来问,但她知道,自己已被注意。
正午刚过,一名小吏匆匆进了档案阁,手里捧着块木牌:“沈编修,修书堂召您议事。”
她抬眼,接过木牌一看,是《农政全书》修订会的临时签到令,盖着翰林院印。小吏又补了一句:“老翰林点名要您去,说是江南出身,熟农事。”
她点头,把手中尚未归类的竹简放回布包,合上登记簿,整了整衣领起身。出门前顺手把昨夜写满红圈的抄本塞进公文袋——那是她从渔村带出来的耕作笔记,母亲口述的节气口诀、父亲画过的田亩图,都记在里面。她不知道这会儿用不用得上,但直觉告诉她,今天不会太平。
修书堂在翰林院东侧,三间敞厅连通,长案环列,已有七八位翰林落座。她进去时,几人抬头看了眼,目光在她靛蓝圆领袍和银鱼带上停留片刻,又低头翻书。主位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翰林,姓周,曾任国子监司业,如今牵头修纂典籍,众人唤他一声“周老夫子”。
“沈怀真到了?”周老夫子抬眼,“坐那边空位。”
她应了一声,在靠窗的末席坐下,公文袋放在膝上。桌上已摆了几册摊开的旧书,《齐民要术》《四时纂要》《农桑辑要》,还有几张墨迹未干的草图。
周老夫子清了清嗓子:“今日议的是‘地力养护’一节。旧本只言‘休田一年,复可耕’,太过笼统。我等需定出细则,供地方官推行。”
底下有人接话:“祖制向来如此,何须多改?”
说话的是个中年翰林,脸窄鼻高,名叫赵敬之,素来以守礼自居。他翻着手中文稿:“前日我见草案中竟有‘轮作三年’之说,麦后种豆,豆后栽薯,此等奇谈,出自何典?”
没人答话。
他目光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陈宛之身上:“沈编修,听说这是你提的?”
她放下公文袋,取出自己的册子,翻开一页:“不是我提的,是江南农户试出来的。”
“哦?”赵敬之冷笑,“莫非沈编修要以村野俚语,替代理学经典?”
“不替。”她语气平,“我只是把百姓怎么活命的法子,写进书里。”
这话一出,堂内略静。
她不紧不慢道:“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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