喉头忽然一紧。
她赶紧低头收拾卷纸,手却抖了一下。就在这瞬间,一滴水落下来,正正打在“号”字末笔,墨迹微微晕开,像血渗进土里。
她没抬手擦。
第二滴又落下来。
她仍不动,任它顺着脸颊滑下,滴在衣领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。她知道有人在看,可她顾不上了。那首诗不是写出来的,是从心里抠出来的。她写的是流民,可她也是流民。她逃过荒,见过死人堆,吃过树皮草根,亲人倒在路边连块裹尸布都没有。她以为这些都过去了,被她埋在了理智底下,变成写策论时的冷静、做医者时的沉稳。可今天,它们回来了。
第三滴泪落下时,她终于闭了眼。
全场不知何时安静下来。交卷的人停了动作,收拾笔墨的声音也消失了。所有人都看着甲字三号的方向。他们看见那个一直挺直脊背、神情平静的沈编修,此刻低着头,肩头微颤,一滴又一滴的泪落在诗稿上。
没人说话。
一个寒门士子站在交卷台前,手里捧着自己的答卷,忽然把手一松。纸卷掉在地上,他也不捡,只望着陈宛之的方向,眼睛发红。
前排那位世家子弟原本还想争个名次,此刻却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。他想起自己从小锦衣玉食,过年时嫌糕点不够甜还要摔盘子。可眼前这个人,写诗会哭,是因为她真的见过那些事。
雨声更大了。
主考官徐学士终于起身。他没走楼梯,而是直接从高台台阶一步步下来,脚步很慢,但每一步都稳。他穿过人群,两侧士子自发让开一条路,没人敢挡。
他走到陈宛之案前,没说话,只从袖中取出一份空白水牌,轻轻放在她案角。那是特许考生补交修改稿的凭证,极为罕见。他看着她,良久,才道:“诗已入心,不必再改。”
陈宛之睁开眼,泪痕未干,却已恢复平静。她看了那水牌一眼,没碰,只轻轻点头。
徐学士没再多言,转身离去。可就在他背身那一刻,陈宛之听见他极轻地说了一句:“好诗。”
她没应,只慢慢将诗稿卷起,用丝带捆好。动作很慢,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东西。
然后她起身。
交卷台前已无人排队。士子们见她起身,纷纷侧身让路。没人说话,也没人行礼,只是默默退到两旁,一只手抚在胸前,或按在心口,算是致意。
她走过之处,原本嘈杂的收拾声渐渐平息。有人停下交谈,有人放下笔墨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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