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现刘茜茜怀孕，是一个很普通的早晨。
成都冬天的阳光总是来得晚，快八点了才懒洋洋地从东边爬起来，把金色铺在院子里。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停着一只鸟，歪着头看屋里，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刘茜茜在卫生间里吐了。不是干呕，是真的吐了，吐得很厉害。林野听到声音从床上弹起来，赤着脚跑过去。她蹲在马桶前手撑着地，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“怎么了？吃坏东西了？”他蹲下来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。
她抬起头，脸色发白，嘴唇没有血色，但眼睛里有光。那种光不是被灯照亮的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。他以前没见过这种光，没见过，但他在那一瞬间就认出了它。
“我可能怀孕了。”她说。
林野愣住了。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。不是没有想法，是想法太多同时涌上来，把通道堵住了。他的手还停在半空中，保持着帮她别头发的姿势，指尖离她的耳垂只有一厘米，那一厘米悬了很久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不确定。但例假晚了一周。”
他们去了医院。从家到医院的车程只有十多分钟，那是他这辈子坐过最长的十多分钟。刘茜茜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，她的手握着他的手很紧。
小野弟趴在他腿上不安地眨着眼睛，小茜蹲在猫包里没出声。窗外的街道在飞速后退，早餐摊、公交站、红绿灯、行人，一切都在正常运转，只有他的心跳不正常。
医院里很多人。挂号、排队、等叫号。刘茜茜进了诊室，门关上了，林野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不知道过了多久。时间在医院的走廊里不是线性的，是黏稠的，像蜜糖一样流不动。他不看手机不看表，就盯着那扇白色的门，小野弟趴在他脚边，尾巴不摇了，安静得像一尊小小的雕塑。
门开了。
刘茜茜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张报告单。她的表情很平静，平静到林野看不出任何信息。他站起来，小野弟也站了起来。她走到他面前，把报告单递给他。
他接过去看了一眼——那些医学术语他看不懂，密密麻麻的字挤在一起，像一群看不清脸的陌生人。但有一个词他看懂了，没有查阅任何资料也不需要任何人翻译，只是看了一眼就记住了——“宫内早孕，约六周。”
他的手开始抖。不是那种轻微的颤，是整个人从手指到手臂到肩膀到胸口，全都在颤抖的那种抖。像有人在空旷的胸腔里点燃了一串鞭炮，噼里啪啦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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