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双眼睛。两个人擦肩而过。他没说上话,但心跳漏了一拍。在沙溪古镇,她说“我有一个失散多年的朋友”,他说“野茜相伴,岁岁平安”。她哭了,他眼睛也红了。二十年。二十年后他找到了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丫头。
他站了起来,裤腿被雪打湿了,膝盖也凉透了。刘茜茜仰头看他,眼眶还是红的,但没有出声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回到船上,船舱里暖和得像另一个世界。暖气片烧得滚烫,空气里有咖啡和消毒水的味道。走廊里有人在聊天,有人在收拾行李,还有一些人拿着手机,一遍一遍回放他刚才的直播。林野悄悄路过的时候,听见有人在哭。他没有走过去说“别哭了”,没有这个资格——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。
回到房间,他坐在床边,低头看着手机。屏幕亮起来了,微博通知999+,微信消息99+。他点开弹幕录屏——有人帮他录了全场的弹幕,从开播到断线,一条不落。
“野哥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这是南极吗?好美。”
“我妈妈也在看,她说谢谢你带她看世界。”
“野哥你瘦了。”
“野哥你别哭。”
“野哥哭了,我也哭了。”
坐在南极圈内的一条船上,手机捏在掌心,一条一条翻着三年来那些人写给他的备注。从“劈柴的小哥”到“云中鹤”,从“林野”到“野哥”,从“他好像有点意思”到“他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主播”。有些人他认识,从第一个直播间就开始追的那些ID,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。大多数人不认识——但陌生人的善意,他也收下了。三年,收了几千万份。
他深吸一口气,打开直播。这是他没有预告的最后一次。
信号很差,画面一卡一卡的,像老式收音机里的信号。但直播间还是瞬间涌入上百万人——好像他们哪儿也没去,就守在黑的屏幕上,等他开口。
画面里的他坐在船舱里,穿着黑色的防寒服,头发乱蓬蓬的,眼睛红红的,但还在笑。那种笑特别轻,像是怕把什么东西碰碎了。
“兄弟们,”他的声音不太稳,停了一下。“谢谢你们。”
弹幕还没开始刷,好像所有人都在等他。
“谢谢你们陪我走过这三年。从18线糊咖到影帝,从负债到看遍世界,因为有你们。”
他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擦。眼泪顺着鼻梁往下淌,滴在防寒服的领口上,一滴一滴的,他也不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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