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他民族陆陆续续都来了,把包袱都挑走了。等我们罗姆人到的时候,棚子里只剩一个包袱。最小最轻,上面落满了灰。”
拉约什屏住呼吸。
“打开一看,里面是两样东西。一样是风。一样是一截会唱歌的木头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
“然后呢?”
达达笑了,皱纹里全是光。“然后我们就把风揣进怀里,把木头夹在胳肢窝里,下山了。走到半路,那截木头开始唱歌。风从怀里钻出来,和歌声一起飘到天上。山顶上那些民族听见了,都抬起头来看。希腊人放下书,犹太人忘了规矩,罗马人把剑插回鞘里。他们说,那是什么?那么轻,那么远,抓不住,忘不掉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是吉普赛人的歌。”达达低下头,继续缝,“从那以后,不管我们走到哪儿,那些人都叫我们‘会唱歌的人’。‘吉普赛’这个词,就是从那时候来的。”
拉约什想了一会儿。“可是,”他说,“你刚才说‘吉普赛’是别人叫的。这个故事里,别人叫我们是‘会唱歌的人’。这不是好事吗?”
“是好事。”达达把针扎进布里,停住了,“但不是我们给自己取的名字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?”
“因为名字这东西,自己取的,知道什么意思。别人取的,不知道什么意思。不知道的东西,总有一天会变成别的东西。”
她抬起眼睛看着拉约什,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就像风。你叫它风,我叫它风,但风自己知道自己叫什么吗?它只是吹。吹到哪儿,哪儿的人就给它起个名字。那些名字再多,和它有什么关系?”
拉约什低下头,把嘴里咬着的草吐出来。
“那个女孩,”他说,“她叫我吉普赛人。我没生气。”
“为什么要生气?”
“因为不是我们自己的名字。”
达达笑了。她把裙子放下,伸出手摸了摸拉约什的头。那只手很轻,像一片叶子落在头发上。
“不生气就对了。”她说,“名字是别人的事。你是谁是自己的事。她叫你吉普赛人,你还是你。她叫你罗姆人,你还是你。她叫你泥巴,你洗个澡还是你。你叫什么名字,只有你自己知道。”
拉约什抬起头。
“我叫什么名字?”
“你叫拉约什。”达达的眼睛弯起来,“拉约什的意思是‘会发光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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