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以为南海三郡设立便能暂卸肩上风霜,可下一秒番禺城中摆开的千桌宴席上,那些越人首领捧着酒碗跪成一片,掌心那道被缰绳磨出的血痕还没褪尽,便被这万千乡音烫得眼眶发酸。
扶苏眸色微动,伸手扶起最前面那个老人。
还是阿公。
他颤颤巍巍站起来,手里捧着一只粗陶碗,碗里盛满了酒。那酒浑浊得像淘米水,可闻起来有股特别的味道——是南疆的米酒,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。
“陛下,”阿公的声音苍老,却字字清晰,“老朽活了七十六年,没见过这样的日子。今日,老朽要敬陛下一碗酒。”
扶苏接过碗,看着他。
阿公的眼里有泪,可他忍着,没让泪流下来。
“陛下,这碗酒,是百越各部凑的。每家出一把米,每家出一瓢水,每家出一份心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老朽替他们问陛下一句——这碗酒,陛下喝不喝?”
扶苏端起碗,一饮而尽。
酒很辣,辣得呛喉,辣得眼眶发热。可咽下去的时候,有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,一直暖到心口。
阿公看着他喝完,眼泪终于流下来。
他跪下去,磕头。
他身后那些首领,齐刷刷跪下去,磕头。
千桌宴席上,上万人跪成一片,黑压压如麦浪伏地。
“陛下万年——!”
“大秦万年——!”
喊声震天,震得城头的旗都在抖,震得远处的海鸟都惊飞起来。
扶苏站在那里,看着他们,心里涌上一股热流。
这就是他要守的人。
这些人,这些把名字刻在匾上的人,这些把米和酒捧到他面前的人。
“诸位,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里,“这碗酒,朕喝了。往后,你们就是大秦的子民。有难,朕扛。有福,同享。”
台下,又是一阵山呼。
芈瑶站在扶苏身边,看着这一幕,眼眶也有些发烫。
她转头,看见章邯站在人群里,望着这边。
他的伤还没好,左肩还包着厚厚的布。可他的眼睛亮着,亮得像两把刀。
芈瑶走过去,站在他身边。
“章邯。”
章邯转头看她,抱拳:“娘娘。”
“等宴席散了,”芈瑶轻声说,“你来找本宫。”
章邯愣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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