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副担架上的周刀,状况同样岌岌可危。
子弹嵌在腰侧深处,创伤严重,高热一天比一天凶猛,整个人烧得浑身滚烫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意识早已支离破碎,时而昏死无声,时而呓语呢喃,喊着家乡,喊着爹娘,喊着战友的名字。更多时候,他只是死死咬着早已破烂的袖口,把嘴唇咬得鲜血淋漓,也不肯发出一声痛呼,额头上的冷汗如同泉水般涌出,顺着太阳穴淌进头发,再滴落在身下的茅草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他的呼吸细弱而急促,如同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。
另外两名伤员同样命悬一线,伤口感染,高烧不退,水米难进,早已失去意识,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,证明他们还活着。
四副担架,四条人命,像四盏油尽灯枯的残烛,在严寒深夜的大山里,摇摇欲坠。
没有药。
没有刀。
没有酒。
没有针线。
没有医生。
没有希望。
只有寒风、黑暗、追兵,和一步步逼近的死亡。
这是这支队伍自成立以来,最艰难、最黑暗、最绝望的时刻。
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得如同明镜——再这样拖下去,不用敌人追上来,伤员们会先一步烂死、烧死、冻死在这深山寒夜里。他们这些活着的人,最终也会在饥寒与追杀中,一个个倒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。
杨志森蹲在担架前,一动不动。
破军装早已被泥污、血点、露水浸透,硬得像一层铁皮。头发凌乱,胡茬铁青,眼窝深陷,那双一向锐利如刀、能在战场上一眼看穿战局的眼睛,此刻布满血丝,沉得像山涧深处的寒水,不见半点波澜,却藏着压垮山岳般的沉重。
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搭在林大山的颈侧。
脉搏细弱、浮数、散乱。
热毒攻心,铅毒入肉,筋脉将枯。
再拖不过一夜。
他面上依旧沉稳如山,没有慌乱,没有叹息,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只有一双微微发白的指节,泄露了他心底翻涌的情绪。
韦烈山跪在另一侧,冻得嘴唇乌紫,浑身微微发抖,却依旧强撑着挺直腰板。他手里攥着几把在黑暗中摸索采来的野草,蒲公英、血见愁、千里光,都是些最寻常、最不起眼的山草。他用一块磨得光滑的青石板,一下、一下,缓缓砸着,动作沉重、迟缓、带着近乎绝望的用力,每一声闷响,都像砸在自己的心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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