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。
写到这里,我的手在抖。钢笔尖戳破了纸,留下一团墨渍,像一滴黑色的眼泪。
我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父亲的影像在黑暗中浮现。不是照片里那种端正的样子,是动态的,活生生的。他在阳台上浇花,背有点驼;他在沙发上看报纸,老花镜滑到鼻尖;他在厨房帮母亲剥蒜,笨手笨脚;他在门口等我回家,听到脚步声就抬头……
然后,这些影像开始褪色。像老电影,画面发黄,布满噪点。父亲的脸越来越模糊,声音越来越遥远。我想抓住,但抓不住。它们像沙子一样,从指缝间流走。
“不……”我睁开眼睛,喘着气,“不要忘……不要忘……”
我重新拿起笔,在笔记本上疯狂地写。写任何我能想起来的关于父亲的细节。哪怕是最琐碎的,最微不足道的:
-他早上起床要先咳嗽三声
-他吃面条会发出“吸溜”的声音
-他剪指甲总是剪得太短
-他冬天会生冻疮,右手小拇指最严重
-他做梦会说梦话,通常是“图纸不对”
-他唯一会唱的歌是《东方红》,还跑调
-他给我量身高时,会用一本厚书压在我头上
-他走路的脚步声很重,“咚咚咚”,像打鼓
-他……
写着写着,我停住了。因为我发现,有些细节我已经不确定了。他咳嗽是三声还是四声?他剪指甲是用左手还是右手?他唱《东方红》是从第几句开始跑调的?
记忆在背叛我。它在悄悄地修改,悄悄地删除,悄悄地混淆。
我像个守财奴,拼命想守住自己的财宝,但财宝正在氧化,正在风化,正在变成一堆毫无价值的尘土。
“不……”我捂住脸,“不要……求求你……不要让我忘记……”
但记忆不听我的祈求。它自顾自地褪色,自顾自地消散,像晨雾,像流沙,像一切抓不住的东西。
凌晨4:20
我累得趴在桌上,笔记本摊开着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但越往后越凌乱,像疯子的涂鸦。
我睡了一会儿。做了梦。
梦见我在一个巨大的图书馆里,书架高到看不见顶。我在找一本书,但不知道书名,不知道作者,只知道那本书很重要,非常重要。
我奔跑在书架之间,抽出一本又一本,翻开,不是,扔掉。书堆成了山,我还是没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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