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回天桥旧影随风散深宫新途逐浪行
泰昌元年秋深,寒露深重,霜风穿廊过殿,将紫禁城吹得一片萧瑟。养心殿内外昼夜药香不散,熏得人心头发闷,泰昌帝自服过红丸之后,身体时好时坏,精神忽强忽弱,明明是九五之尊,却如同一盏油将耗尽的灯烛,只等着一阵风来,便会彻底熄灭。
整座皇城看似平静,内里早已暗流汹涌。朝堂之上,东林党以杨涟为首,日日上疏,追论红丸是非,斥责奸邪误国,言辞激切,声震殿陛;另一批依附内侍、观望后宫的官员则缩头藏尾,明哲保身,暗中与李进忠等人互通声气,隐隐形成了日后阉党的雏形。后宫之中,郑贵妃被软禁在翊坤宫,不得出入,可她多年豢养的心腹、勾结的外戚、安插在各宫的眼线,并未彻底拔除,如同毒蛇蛰伏,随时可能暴起伤人。
魏朝与客印月,一内一外把持着皇帝近侍的权柄,成了深宫之中最举足轻重的人物。魏朝沉稳老辣,步步为营;客印月市井出身,泼辣贪利,仗着帝乳母的身份,横行后宫,连妃嫔贵人都要避让三分。而李进忠则像一条藏在暗处的饿狼,一边对魏朝、客印月曲意逢迎,一边悄悄拉拢底层宦官,结交失意官员,扩张自己的势力,一双阴鸷的眼睛,始终盯着最高的权位,伺机而动。
在这乱云密布的棋局之中,郝运气——如今人人尊称一声“郝公公”的沈三,已然稳稳站在了泰昌帝身边,成了帝王最信任、最离不开的御前近侍。
自那夜刺客行刺、他“舍身护主”之后,恩宠之盛,宫中无人能及。赏金银、赐锦缎、加名号、许特权,泰昌帝对他的信任,早已超越了主仆之间的界限,多了一份患难与共的亲近。他如今出入宫禁畅通无阻,行走养心殿、文华殿、内阁值房如入无人之境,御林军将领见了他主动行礼,各宫管事太监见了他躬身避让,六部九卿的官员,但凡想要在御前说上一句话,都要先想方设法与郝运气搭上关系。
昔日天桥街头那个食不果腹、衣不蔽体、被人追打如同丧家之犬的混混,早已彻底换了模样。一身青缎镶边内侍常服,浆洗得干净挺括,腰间系着宫中少有的丝绦,脚上软底锦靴一尘不染,面容白净,举止沉稳,说话低声细语,进退有度,不骄不躁,不矜不伐。若不知他的根底,谁也不会想到,这位风光无限的御前红人,当年不过是个在泥坑里打滚、为一口剩饭拼命的底层贱民。
只是这一切光鲜的背后,始终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。
在他贴身内衣胸口最深处,用油布层层包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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