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如水银泻地。
林逸坐在井台边,那块刻着“守泉”二字的玉牌静静躺在他掌心。指尖摩挲着凹凸的刻痕,冰凉温润的触感沿着神经末梢一路向上,最终汇入胸口玉佩所在的位置——那里正微微发烫,像一颗缓慢苏醒的心脏。
黑子趴在他脚边,耳朵竖得笔直,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闪着警惕的光。金羽栖在桃树最高的枝桠上,铁灰色的羽毛收拢,身形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,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泄露着它未眠的警觉。
从后山那三点绿光熄灭到现在,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时辰。
林逸没动。他甚至没去处理手指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——九滴精血滴落玉牌后,伤口竟在月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只留下一条淡淡的粉色新痕。这诡异的现象让他愈发确信,今夜发生的一切,早已超出常识的范畴。
夜风穿过竹林,沙沙声由远及近。
黑子忽然站起身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。金羽展开半翅,铁喙微张,做出随时准备俯冲的姿势。
林逸抬起头。
月光下,一道人影正从后山方向缓步走来。
那人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踏得很稳,竹杖点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清晰得可怕——“笃、笃、笃”,节奏恒定得像寺庙里的木鱼。可诡异的是,林逸明明能听见声音,却看不清那人脚下的路。
竹杖点在虚空,人影踏月而行。
离得近了,月光终于勾勒出来人的轮廓:佝偻的背,花白的头发胡乱束在脑后,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衣,裤腿挽到膝盖,露出瘦骨嶙峋的小腿。正是那夜在鱼塘边见过的陈老头。
可今夜的他,又与那夜不同。
那夜的陈老头像个普通的老农,今夜的他——林逸找不出确切的词——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古剑,锈迹斑斑的外表下,是历经岁月磨洗仍不灭的锋芒。
陈老在井台前停下脚步。
距离三丈。
这个距离很微妙——既在谈话的舒适范围内,又留出了足够的反应空间。林逸注意到,陈老站的位置恰好挡住月光投向他面部的角度,整个脸隐在阴影里,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等了很久?”陈老开口,声音干涩沙哑,像砂纸摩擦木头。
“该等。”林逸站起身,双手抱拳,行了个标准的古礼,“晚辈林逸,见过陈老。”
他没问“您怎么来了”之类的废话。到了这个份上,所有的试探和客套都是多余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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