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:“胭脂虎夫人发了话,说灰水场的人都是烂命一条,不配用药。谁敢卖药给灰水场的人,就是跟她过不去,在下跑遍了城里的药铺,没人敢卖。”
说完,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灰扑扑的布包,双手捧着递到陈平面前,像是捧着自己的命。
“陈爷,这是药钱。”
布包打开,里面是一大串磨得发黑的铜钱,中间夹杂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银子。
陈平扫了一眼。
这一包钱,加起来大概也就七八百文,顶天了不到一两银子。
但陈平心里很清楚这笔钱的分量。
在码头上,一个壮劳力扛一整天大包,累得吐血也才赚二三十文钱。
这一两银子,相当于一个漕工不吃不喝干一个月的血汗钱。
对于住在灰水场这种烂泥坑里的人来说,这恐怕是攒了半辈子的全部家当,甚至是棺材本。
“你是读书人?”陈平没有接钱,忽然问道。
李文秀一愣,随即挺了挺胸膛,虽然有些落魄,但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刻在骨子里的傲气:“在下是安虞府的秀才,曾在县里开馆授徒,后来……后来才流落至此。”
“安虞府?”陈平眉头一挑,“那是北边的地界,离这儿几千里地,既然是秀才,哪怕是外乡来的,凭你的身份去城里找个账房先生的活计也不难,何必缩在那烂泥坑里?”
李文秀闻言,眼中的傲气瞬间垮塌,化作了深深的苦涩和恐惧:
“陈爷有所不知……那边遭了灾,在下一路逃难至此,路上不仅盘缠散尽,连路引和籍契也都丢了。”
他叹了口气,声音发颤:“如今在下是个没身份的黑户,若是去了城里,被官府查到,是要被抓去充军做苦役的,这灰水场虽然脏乱,却是唯一不查身份的地方,在下……没地方可去啊。”
陈平眯了眯眼,审视着李文秀。
流民,黑户。
这个理由倒也站得住脚。
陈平自己虽无官府发的正经路引,但他入了青衣社,名字记在帮派的花名册上。
在这青口码头地界,官府为了省事,通常默认帮派的花名册便是这就地讨生活的凭证,差役们根本懒得查这帮浑身汗臭的苦哈哈。
可李文秀不一样。
一听口音就是北边来的外乡人,又是一副细皮嫩肉的读书人模样。
这种人要是没有路引文书,在官府眼里那就是行走的犯人,抓进去不死也要脱层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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