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来,这两座城原是姻亲一般地挨着,连天上的云都来来去去地不分彼此。
可韩原属晋,毕原属秦,云可以自由来去,人却不能。
早年韩氏的白狄一战,杀得尸横遍野,晋公一高兴,便将这片土地尽数封了韩氏,自此唤作韩原。
那都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,如今韩原的城墙上,当年的箭痕早被风雨蚀得模糊,只有老卒指点着,还能说出些子丑寅卯来。
这些年两边倒是太平。
两地的樵夫在山上遇见,隔着溪涧还能递个话,问问今年的雨水。
游走两边的行脚虽要验过关凭,可只要手续齐备,两边军士也不甚为难。
偶有摩擦,不过是边民争几株歪脖子树,或是谁家的牲畜越了界,闹到城守那里,多半也是各打五十大板,息事宁人。
毕竟,上头的公卿们还没说要打,底下的人,乐得安生。
紧挨着毕原的,那是密须的代表性旗帜。
全然是另一番气象了。
那旗不以黑色为尚,倒是在赭黄的底子上,用赭石与土红描出些云纹兽迹,粗犷古拙,像是从远古狩猎时传下来的符咒。
最奇的是旗帜的边缘——并不齐整地收边,而是密密地缀着一排兽牙,野猪的、狼的,甚或有几颗熊的,在日光下泛着森然的乳白。
风起时,牙与牙轻轻相碰,发出细碎而清冷的声响,仿佛是草原深处的幽魂在低语。
这原是义渠的旧俗了。
草原上的人相信,兽牙里藏着猛兽的魂灵,缀在旗上,能护佑部族征战得胜,百厄不侵。
后来义渠人占了这片土地,将这风俗也带了来。
再后来,秦军踏破了密须的城门,义渠部落仓皇北遁,可这缀着兽牙的旗帜,却留了下来。
说来也怪,秦法严苛,秦人好同,别处被征服的部族,多半要被强迫改了衣冠、焚了旧旗。
偏偏对这密须,秦国却像是忘了。
或许是边陲之地,懒得费那心思。
也许是留着这旗,也好安抚那些归附的义渠遗民。
总之,许多年过去了,密须城头的旗帜大多是这副模样——赭黄的底,兽牙的边,风一吹,便哗啦啦地响,像是草原的风,从未离开过。
城下的百姓,早分不清自己是秦人还是义渠人了。
他们说着秦人的话,却还保留着义渠的葬俗,穿着秦人的短褐,腰间却还挂着兽牙的护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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