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蒸三炷香,起笼后不暴晒、不风干,而是日初晒、夜下露,连过三日,胶质自然脱尽。这样出来的丝,柔韧、绵密、色白、光润,织成布后牢度高,染上色沉而不浮,这才是古法用料的根本。”
周老师傅沉默片刻,指尖依旧停留在蚕丝之上,细细感受着丝料的质地。半晌,他轻轻点头,没再反驳,转身走向了院子另一侧的整经架。
几名学员正在进行牵经工序,一根根蚕丝在木架之间纵横排列,横平竖直,疏密均匀,远远望去,如同一张细密而规整的网,没有一根歪斜,没有一根错乱。
老人伸出手,指尖轻轻从经线之间划过,从这头到那头,力道极轻,却能精准感知每一根丝线的间距与张力。划过之后,他收回手,沉声问道:
“经密多少?”
站在最前的学员定了定神,依照所学,稳稳回答:
“回前辈,每寸一百二十六根,一分不多,一分不少。这是古谱上定下的规制,少一根,布面松散无骨;多一根,张力过强,上机即断。”
周老师傅猛地抬眼,目光落在学员身上,带着几分难以置信:“你们真的守着古数织布?现在外面的作坊,谁不是能省则省,能快则快?”
“古法先守数,再守艺。”顾家老匠人缓步走了过来,手扶在老旧的木织机上,声音沉稳如石,“我们上机织布,有投梭三不准:手不稳不准梭,线不直不准梭,心不静不准梭。一梭投错,一寸布废;一寸布废,整匹料都不能再用。规矩破一次,手艺就歪一辈子。”
老人听到“投梭三不准”五个字,整个人都微微一怔。这口诀,他年少时曾听自家祖辈提过一句,只是早已残缺不全,没想到,今日竟在这小小的传习所里,听得如此完整、如此笃定。
他不再多问,转身走向院子角落的染坊区。林家老婶子正守着几口陶制染缸忙碌,缸内没有刺鼻呛人的化工气味,只有淡淡的草木清香。最边上一口缸里,清水泛着温润的浅绿,漂浮着洗净晒干的板蓝根叶片,缸边还摆着捆扎整齐的茜草、槐花、五倍子等原料,一目了然。
周老师傅站在染缸前,看了许久,缓缓开口:“你们染蓝,用的是几浸几晒?”
林家老婶子手中的木勺轻轻搅动缸水,动作匀速稳定,语气平和:
“古法染蓝,三浸三晾为底,九遍浸染成色。头遍浸丝上底色,提起阴晾,不沾烈日;二遍浸丝入肌理,晾至半干再入缸;三遍浸丝固底色,如此反复九次,颜色方能彻底沉进丝髓之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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