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,工业园的厂房黑影在渐浓的夜色中矗立,像沉默的巨人。他想起王拓离开时,在巷口回头说的那句话:“小叔,等我长大了,挣钱了,一定给小雷买真正的新衣服!”
三天后,王国平终于凑齐了学费。那叠用橡皮筋扎着的、面额不一的钞票里,有一半是向工地老板说尽好话预支的工资,另一半是他偷偷卖了结婚时陈雅姿陪嫁的那块“上海”牌手表换来的。表是旧款,只卖了三十五块钱。
1991年9月1日,清晨,王雷穿着那件补好的天蓝色外套——陈雅姿在破洞处用拆旧毛衣得到的浅灰色毛线,绣了一朵小小的、略显笨拙的云朵,针脚细密——背着崭新的军绿色帆布书包,站在景江小学锈迹斑斑的铁门前。
他没有同龄孩子第一天上学的胆怯或哭闹,反而睁大那双格外清亮的眼睛,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。这是一种本能的渴望,对更广阔世界的探求欲。
这是一所典型的城乡结合部小学:主教学楼是1986年建的,三层楼,外墙贴着米色瓷砖,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。左手边是个小花园,不大,但种着桂花树和月季,正值花期,香气与尘土味混合。教学楼之间有天桥相连,透过木框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整齐的、漆成深绿色的课桌。
但最吸引王雷的,是那片宽阔的黄土操场——没有塑胶跑道,是压实的泥土地,一群高年级学生正在尘土飞扬中追逐一个脱了皮的橡胶足球,喊声、笑声、哨声在带着咸味的空气中炸开,像某种热烈而原始的召唤。高音喇叭里正播放着《让我们荡起双桨》,喇叭有些破音,却更添时代的粗粝感。
“校园生活真的太多姿多彩了。”八岁的男孩喃喃自语,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他自己也不完全理解的光。他不知道,这句无心之言将成为他未来人生的某种预言。
一年级的教室在一楼最东头。王雷走进挂着一(1)班木牌的教室时,大部分孩子已经到了。哭闹声、嬉笑声、家长的叮嘱和呵斥声混成一片空气。他嗅了嗅空气中的粉笔灰和新鲜木头味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窗外能看到操场的一角和远处工业园冒烟的烟囱。
他的同桌是个小胖墩,正趴在掉了漆的课桌上哭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崭新的海魂衫胸口湿了一片。
“呜呜……我要妈妈……回家……”
王雷看了他一眼,从书包里掏出王拓给的那块淡粉色橡皮,犹豫了一下,又掏出手帕纸——那是陈雅姿用废旧练习本内页裁的,一起推过去。小胖墩愣了一下,接过粗糙的纸巾擤了把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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