腐臭钻进鼻腔的瞬间,萧然意识到自己还活着。
这是一种混合了尸体、锈铁、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腐败物的气味,粘稠地附着在每一次呼吸上。他睁开眼,视野里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气,光线在其中扭曲变形,像是透过破碎的琉璃观看世界。身体的感觉更早一步回归——那不是疼痛,疼痛尚有界限,而此刻灌满他每一寸存在的,是某种更底层的东西:空洞。
修为尽失的空洞。
曾经奔涌如江河的灵力荡然无存,丹田处只剩下一个冰冷、萎缩、布满裂痕的废墟。那是他亲手捏碎的灵根残骸,连同九境至尊的伟力一起,在“碎锁焚天”的决绝中化为乌有。随之而来的是物理层面的彻底崩溃:骨骼像被碾碎的瓷片散落在皮肉之下,绝大多数经脉寸断,仅存的几缕也如干涸河床上即将断裂的细丝。血液的流动微弱得几乎停滞,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全身撕裂般的反馈。
他正仰面躺在一处泥沼里。粘稠、冰冷、充满腐朽物质的黑色淤泥没过他大半身体,只留下口鼻和眼睛勉强露在污浊的空气中。每一次试图呼吸,胸膛的起伏都会牵动断骨,带来尖锐的刺激,但更可怕的是那种全身无处着力的虚脱感——一具曾经承载星辰、运转天道的至尊躯体,如今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。
死亡近在咫尺。
萧然的意识却像暴风雪中的一点寒星,冰冷、清晰、顽固地亮着。九境至尊的见识告诉他,这种伤势放在任何一个修士身上都早已魂飞魄散十次,他能维持意识不散,除了碎锁前最后一刻运转《混元一气诀》残余的些微护体本能,更多是凭借那历经万劫淬炼、早已超越肉体限制的意志本身。
“不能死在这里。”
这个念头平淡无波,甚至没有多少情绪色彩,只是作为一个绝对的事实存在于思维核心。他不是在激励自己,而是在陈述一个必须完成的步骤,就像呼吸,就像心跳。
他开始观察环境,用仅存的、不依赖于灵力的感官。
灰雾不是寻常水汽。它弥漫在目力所及的每一处,缓慢翻滚,时而凝聚成诡异的絮状物,时而散开成半透明的帷幕。光线在雾中发生畸变——远处偶尔闪过的微光会被拉长成扭曲的色带,近处的景物则轮廓模糊,边缘不断蠕动,仿佛活物。天空(如果这深渊有“天空”的话)被厚重的雾层彻底遮蔽,无法判断高度、时辰,甚至无法确定此处是否还在“天”的概念之下。
墟渊最底层。文明坟场。世界监狱的下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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