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逃。
可身体像被钉死,一根手指都动不了。
意识沉入无边黑暗,只剩那缕桂香,和那句重如千钧的——
是你来了。
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程东风艰难睁开眼。
不是老宅木梁,不是桂树枝叶。
低矮熏黑的房梁,粗糙椽子,空气中没有桂香,只有浓重的草药苦味、尘土味,和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,呛得他想咳。
浑身虚软如泥,额头滚烫,腹部绞疼,冷得牙齿打颤。
身下是硌人的木板床,盖着一床薄得几乎不御寒的粗布旧被。
陌生的屋子,陌生的体感,陌生的年代气息。
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,像洪水般冲进脑海,粗暴地和他原本的意识缠在一起。
这里是一九三五年,安徽歙县,渔梁古坝旁的程家。
这具身体的主人,叫程继东,二十二岁,私塾先生的儿子,一场秋冬寒痢疾,没撑过去。
而现在,撑着这具身体的,是来自一九九五年南京、只想安稳过日子的药厂技术员——程东风。
他不是做梦,不是撞邪,是真真切切,落到了六十年前。
一个战火将燃、人命如草的乱世。
程东风脑子一片空白。
下一秒,铺天盖地的恐慌,直接把他淹没。
怕。
怕得要死。
他不懂什么家国天下,不懂什么抗日救国,那些东西离他太远太远。
他只想回一九九五年的南京,守着药厂那份安稳,不惹事,不冒险,平平安安过完一辈子。
可现在,全碎了。
他不敢相信,不敢接受,更不敢面对这个朝不保夕的世界。
胆小、懦弱、逃避的本性,在这一刻暴露得淋漓尽致。
他只想把自己死死裹在被子里,缩成一团,谁也别看见,谁也别叫他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,一道温柔慈爱、满是担忧的妇人声音,隔着门板飘进来:
“继东,你醒了吗?娘给你熬了药,烧了热水,你要是能听见,就应娘一声……”
那声音再温柔,落在程东风耳里,也像惊雷。
他浑身一僵,瞬间绷紧,死死闭紧眼,身体控制不住发抖。
不敢应。
不敢动。
不敢说话。
不敢见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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