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未亮,队伍便重新上路。
白发老者姓陈,是这群流民中年纪最长、也最有威望的,大家都称他“陈老”。陈老说,临川镇在东南方向,顺河走,绕过前面两座山,大约还要走五六日。前提是路上不出意外。
“意外”包括但不限于:遇上乱兵、遭遇山匪、染上瘟疫、饿死或累死在半路。
路比想象中更难走。所谓“路”,不过是人畜踩出来的泥泞小径,雨后更是湿滑难行。苏晚的草鞋早在第一天就磨破了底,只能用碎布勉强裹脚。陆承宇的情况稍好,但他要时刻留意苏晚,还得帮忙搀扶队伍里其他老弱,体力消耗极大。
粮食是最大的问题。流民们随身携带的干粮早已告罄,每日全靠沿途挖掘野菜、采摘野果,偶尔能设下简陋陷阱捉到只野鼠或山雀,便是难得的荤腥。分量少,几十人分下来,每人只得一口。
第三天中午,队伍在一处溪边歇脚。苏晚将自己分到的半把苦菜递给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妇人——那妇人的丈夫死在战乱中,自己奶水不足,孩子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。
“苏姑娘,这使不得……”妇人连连摆手,眼眶通红。
“我还不饿。”苏晚将苦菜塞进她手里,转身去溪边清洗采来的草药。她确实饿,胃里空得发慌,但看着那婴儿干瘦的小脸,她咽不下。
陆承宇走过来,沉默地将自己那份野莓放在她身边。苏晚抬头看他,他摇摇头,示意她吃。两人推让间,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走过来,手里捧着两颗小小的、青涩的野枣。
“苏姐姐,给你吃。”女孩声音细细的,眼睛很大,却瘦得脱了形,“昨天你给阿娘敷药,阿娘腿不疼了。”
苏晚鼻子一酸,接过野枣,摸摸女孩枯黄的头发:“谢谢小丫。”
这样的时刻,是灰暗路途上零星的暖色。但更多时候,是残酷的抉择。
第五天下午,队伍里最年长的刘婆子走不动了。她七十有三,本就体弱,连日奔波加上饥饿,瘫倒在路边,气若游丝。儿子想背她,可自己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试了几次都没成功。
陈老蹲下身探了探刘婆子的鼻息,沉默许久,哑声道:“栓子,给你娘……找个安稳地方吧。”
叫栓子的汉子噗通跪倒在地,磕头如捣蒜:“陈老,求求您,再等等,我娘能缓过来的,能缓过来的……”
周围人默默看着,有人别过脸,有人抹眼泪,但没人出声。等,意味着拖慢整个队伍的速度,消耗本就无几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