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房同考官姓陈,庚房同考官姓孙,都是府学的教授。
“诸位,”林学政开门见山,“荐卷已阅毕,名次大致有了眉目。只是有几份卷子,想请诸位一同参详。”
他先拿出“庚字十二号”:“这份卷子,孙同考官拟为第一?”
孙同考官忙道:“是。下官以为,此卷经义、策问、诗赋俱佳,当为魁首。”
“哦?”林学政看向王副主考,“王大人以为如何?”
王副主考仔细看了一遍,点头:“确是佳作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这‘论漕运’一篇,引用的数据是否太新了些?有些数字,连老夫都不甚清楚。”
孙同考官脸色微变:“这……或许是考生家中有人为官,能接触邸报?”
“邸报也不会登这些细数。”王副主考淡淡道,“除非……是户部或漕司的人。”
话里有话。孙同考官额头冒汗,不敢再说。
林学政又拿出谢青山的试卷:“这份,陈同考官拟压名次?”
陈同考官拱手:“回大人,此子才学确实出众,但年纪太轻,策问又过于锐进。下官担心年少成名,易生骄矜,故想压一压,磨磨性子。”
“磨性子?”林学政笑了,“陈大人倒是用心良苦。不过本官以为,科举取士,取的是真才实学。既文章好,就该给好名次。至于年纪……我朝可没有规定年少不能高中。”
“这……”
“再者,”林学政拿起两份试卷,“诸位不妨比比,这两份孰优孰劣。”
他将两份试卷并列摊开。一份是“庚字十二号”,一份是谢青山的。
王副主考凑近细看,越看眉头皱得越紧。
“这……”他指着“庚字十二号”的策问,“文章虽好,但总觉有些空泛。‘论边防’只说要筑城练兵,却无具体方略。而这份……”他指向谢青山的试卷,“‘以商养兵’开边市,以茶马盐铁易草原物产,既充实军费,又羁縻各部。这主意妙啊!”
林学政点头:“王大人慧眼。还有这‘论赋税’,直指黄册造伪、里甲逃亡之弊,提出‘一条鞭法’雏形。将赋役杂征合并,折银征收。虽实施起来或有困难,但这份见识,已远超寻常秀才。”
陈、孙两位同考官脸色都白了。
“所以本官以为,”林学政缓缓道,“此卷当为第一。”
“大人!”孙同考官急道,“庚字十二号乃是……乃是本地名士之后,若压了他的名次,恐惹非议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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