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桥下的寒意,是渗入骨髓的。淤泥的腥臭,流水的呜咽,还有头顶石缝里偶尔滴落的、不知积了多久的污水,共同构成了这个阴暗逼仄的世界。
陆文渊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。时间失去了意义,只有无尽的冷和痛,从身体蔓延到灵魂。怀里的《孟子集注》早已被污泥和血渍染得面目全非,他却抱得更紧,仿佛那是溺水者最后的浮木。
夫子最后整理衣冠的背影,那一声清晰而痛楚的闷哼,还有冲天而起的火光……每一个画面都像烧红的铁钎,反复穿刺着他的脑海。他应该冲回去,应该和夫子一起……可夫子的眼神,那不容置疑的“走啊!”两个字,像枷锁一样将他钉在原地,钉在这肮脏的桥洞下。
懦夫。废物。连累师门的罪人。
这些念头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。他恨不得撕开自己的胸膛,把里面那颗因为恐惧和无力而狂跳的心挖出来,踩进这污浊的泥水里。
手指还在流血,伤口混着泥沙,火辣辣地疼。但这疼,比起心里的痛,又算得了什么?
他木然地抬起手,看着那三根因为用力过度而皮开肉绽、指甲翻起的手指。就是这只手,就是这三根手指,刚才在石壁上……划出了那三道深痕。
他再次看向石壁。血写的“呜呼吾师,魂兮归来”八字已经凝固发黑,像一道狰狞的伤口。而旁边那三道刻痕,却清晰得刺眼——深达半寸,边缘整齐,绝非凡人指甲所能为。
这是怎么回事?
他伸出完好的左手,试探性地用指尖去触碰那刻痕。冰冷,粗糙,带着石粉的质感。是真的。
他又看向自己的右手。伤口还在渗血,手指肿胀,疼痛真实无比。刚才那一瞬间,胸中那股悲愤欲炸的洪流,仿佛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,顺着他的手臂,冲到了指尖……然后,石壁就裂开了。
就像……就像他笔下的文字,那蕴含着他全部情感和意志的文字,化为了实质的力量?
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。荒诞。文人笔锋再利,也不过纸上刀兵,怎可能真的划石如刻?
可那刻痕就在眼前。
他挣扎着挪动身体,凑近石壁,仔细端详那三道痕迹。第一道,起笔凌厉,充满愤恨决绝之意;第二道,中段略显滞涩,仿佛承载着巨大的悲恸;第三道,收尾无力,余韵却是无尽的苍凉与迷茫。三道痕,竟隐约契合了他书写时情绪的起伏跌宕。
难道……文心所指,真的可以化为实质的力量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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