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十七年,清明刚过。
晨光像被山泉洗过一般,澄澈地淌进“济世堂”的后院。檐角垂下的雨线还未断,一滴,又一滴,砸在青石阶上的小水洼里,漾开圈圈涟漪。水洼边,几株杏树的花期正盛,粉白的花瓣沾了夜雨,沉甸甸地坠着,风一来,便簌簌地落,有几瓣飘进敞开的轩窗,落在摊开的《灵枢经》上。
“上工治未病,不治已病……”
十五岁的林半夏跪坐在窗前的蒲团上,声音还带着少年人未褪尽的清亮,却又因刻意庄重而微微绷紧。他背得有些快,气息跟不上,尾音便弱了下去。
一只宽厚的手掌轻轻落在他背上,顺着脊柱往下捋了捋。
“急什么。”父亲林济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不高,却像这晨间的雨,稳稳地渗进耳里,“背经不是赛跑。一字一句,要过心。”
林半夏深吸口气,重新开口:“上工治未病,不治已病,此之谓也……”
这次慢了许多。他目光落在经卷上,心思却不由得飘向窗外——一只麻雀正蹦跳着啄食掉落的杏花瓣,样子颇有些滑稽。他嘴角刚弯起一点,背上那只手便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。
“意不专,气便散。”林济世转到儿子面前,盘膝坐下。他四十出头,面容清癯,眼角有几道细纹,是常年蹙眉思索留下的痕迹,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此刻正温和地看着儿子,“半夏,告诉爹,‘上工治未病’,何解?”
林半夏收敛心神,想了想:“就是…高明的医者,在病还没发作的时候就去调治,防范于未然。”
“嗯,是字面意思。”林济世伸手,指尖拂过经卷上那个“未”字,“可为何要治‘未病’?病尚未发,人尚无苦痛,为何要多此一举?”
少年被问住了,眨了眨眼。
林济世也不急,起身走到窗边,指了指檐下角落。那里结着一张蛛网,网上缀满细密雨珠,将破未破。“你看那网。若等它破了再去补,便得寻丝、拉扯、重新编织,费时费力,还未必能复其原样。”他回头,目光湛然,“但若在风雨未来之前,便知它薄弱处在哪里,轻轻加固一二……”
他屈指,隔空对着蛛网某处轻轻一弹。
一股极柔和、几乎看不见的气流拂过。蛛网微微一颤,几处原本纤细欲断的丝线,似乎凝实了些许,承住了更多雨珠的重量。
林半夏看得有些出神。父亲这一手“悬丝度气”的功夫,他羡慕已久,却总不得要领。
“治未病,便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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