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7年7月7日,清晨五点半。
灾难发生后的第二十天。
于墨澜从北墙的木了望台上下来时,右腿麻得几乎没了知觉。
血液像是被那场冷雨泡过,凝固在了关节里,这会儿一动,那种针扎似的酸痛顺着神经往上窜。他扶着湿漉漉的水泥墙根站了一会儿,直到那条腿能吃上劲了,才一瘸一拐地往棚区走。
昨夜是连班。后半夜老周让他去台角眯了两个小时。那个地方虽然背风,但潮气极重,墙根下的烂泥能渗出水来。他裹着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旧雨衣,蜷成一团,睡得并不踏实。
梦里全是沟里的那些脸。
它们从浑浊的黑水里一张一张地浮上来,先是模糊的轮廓,接着是肿胀的五官,然后贴得很近,近到能看清眼球上那种死灰色的霉斑,能闻见那种泡久了的腥臭气。
醒过来的时候,雨已经停了。
天边泛出一线惨淡的灰白,不亮,但很干净。
北沟的水位退下去一些,露出了底下翻起来的淤泥,颜色深得发黑,像是陈年的猪血。几根泡得发白的树枝横在水边,树皮剥落,边缘参差不齐,看着不像木头,倒像是没收捡干净的骨头。
几只绿头苍蝇停在上面,搓着手脚,又嗡嗡地飞走了。
回到棚子时,林芷溪已经起来了。
她蹲在那个发霉的稻草垫子旁,正给小雨擦脸。孩子睡得很沉,呼吸声很轻,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。脸蛋被湿冷的空气蒸得发红,但伸手一摸,额头却是冰凉的。林芷溪擦得很慢,毛巾一点点带过耳根和脖颈,怕把这个易碎的瓷娃娃碰坏了。
棚子里的气味很重。
那是一种混合了几天没洗澡的汗馊味、稻草腐烂的霉味,还有一股怎么都散不掉的老鼠尿骚味。昨晚不知什么时候钻进来一只老鼠,在稻草下面窸窸窣窣地啃东西,啃了很久。后来声音突然停了,也不知道是走了,还是就那么死在里面了。
于墨澜在她身后坐下,从背包里摸出半瓶水,润了润干裂的嗓子。
“老周想去县城。”
林芷溪的手猛地停住了。
她没回头,只是把毛巾重新放进盆里拧了一遍。水滴落进塑料盆里,发出“嘀嗒、嘀嗒”的响声,在清晨显得格外刺耳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问:“几个人?”
“暂定四个。”
“谁?”
“老周、小吴、老赵,还有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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