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脊山脉的夜,冷得能渗进骨头缝里。
陆昭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嶙峋的山石和盘根错节的古木间穿行。没有路,只有墨尘地图上潦草划出的方向——指向北方,指向那道分隔人族与妖族疆域的“叹息壁垒”。月光被高耸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,偶尔有星光和更高处永恒流淌的金华天幕银辉洒下,在铺满厚重腐殖质的地面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。林间并不寂静,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,近处有夜虫的鸣唱,更深处似乎还有溪流潺潺的水声。
他不敢停留。观天司的人不会轻易放弃,影族也可能阴魂不散。身体依旧疲惫,湿透的衣服被体温和奔跑的热力烘得半干,黏在身上很不舒服,但比彻骨的寒意要好些。胸口的异样感在墨尘离开后重新变得明显,不再狂暴,却像烧红的铁块在冷水里淬过,带着一种闷闷的、持续的灼痛和冰凉交织的余韵。
终于,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处,陆昭停了下来。这里勉强能避开大部分寒风,地面相对干燥。他背靠冰冷的岩石坐下,从包袱里摸出一块硬邦邦的干粮,就着皮囊里残留的一点辛辣液体,艰难地吞咽下去。食物和劣酒带来些许暖意,驱散了部分疲惫。
危险暂时远去,寂静和孤独便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了上来。白日里的惊心动魄、启灵台上的屈辱与异象、地下洞穴的绝望与恐惧、墨尘那番石破天惊的话语……所有的一切,混杂着对前路未知的茫然,在他脑海中翻滚、冲撞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收藏的那本薄册。《太一金华宗旨》残卷。油布包裹着,似乎还残留着墨尘身上那股淡淡的、混合着尘土和某种草药的气息。
这是他现在唯一的依仗,也是一份沉重的责任。
墨尘说,这是工具,是参考,不是路标。他的路要自己蹚。
可该怎么蹚?
他借着岩石缝隙透入的、极其微弱的金华天幕银辉,小心翼翼地再次打开油布包,取出那本暗黄色的册子。材质触手温润,非丝非革,更不是普通的纸张,坚韧异常。封面上空无一物,翻开第一页,是总纲:
“夫人神好清,而心扰之;人心好静,而欲牵之。常能遣其欲,而心自静;澄其心,而神自清。自然六欲不生,三毒消灭。所以不能者,为心未澄,欲未遣也。能遣之者,内观其心,心无其心;外观其形,形无其形;远观其物,物无其物。三者既悟,唯见于空。观空亦空,空无所空;所空既无,无无亦无;无无既无,湛然常寂。寂无所寂,欲岂能生?欲既不生,即是真静。真常应物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