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漫过终南山的屋脊时,我已在屋后的青石上坐了半宿。
没有打坐,没有运功,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,指尖轻轻搭在阿黄软乎乎的耳朵上,听山风穿林,听晨露坠叶,听远处村落里传来第一声鸡鸣。
这是我出狱以来,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静。
不是狱中被迫的隐忍,不是面对欺辱时强压的怒火,更不是漂泊无依时的空洞麻木——是心落了地,是魂归了根,是一身戾气,在山野清风里,一点点被揉碎、抚平、化散。
十八年牢狱,我像一把被强行折弯的铁剑,锈迹斑斑,棱角刺人。
别人看我是劳改犯,我看自己是负罪人,连呼吸都带着亏欠,连活着都觉得是多余。
可昨夜,警灯照亮山野,村民挺身相护,警察秉公而断,我第一次知道:
原来我也可以被相信,原来我也可以站在公道这一边,原来我不必永远活在黑暗里低头赎罪。
胸口那座冰封了十几年的山,不再是刺骨的寒,而是融了雪,润了土,慢慢生出了细弱的草芽。
我缓缓闭上眼,按照狱中老郎中教我的吐纳之法,深吸山间清气,再缓缓吐出胸腔里积压了半生的浊气。
一呼一吸,平稳绵长。
一念一动,无悲无怒。
曾经让我彻夜难眠的刑期、骂名、愧疚,此刻再想起,不再是扎心的针,只是过往的尘。
我依旧有罪,依旧要还,可不必再用自我折磨的方式,去惩罚早已遍体鳞伤的自己。
修行,不是苦行。
守心,才是归途。
阿黄似是感受到我心境的平和,往我腿边蹭了蹭,发出满足的轻哼,中毒初愈的身子,终于有了往日的活力。我低头摸了摸它包扎好的腿,伤口消肿许多,只要静养几日,便能彻底恢复。
人间暖意,不过如此。
一犬相伴,一山安身,一村人心向善,便足以抚平半生伤痕。
我起身,拿起竹篮,准备进山采些草药——一是给阿黄巩固伤势,二是给村里老人治些风寒小痛。村民待我恩重,我无以为报,唯有一身草药手艺,能略尽绵薄。
刚走到山路口,老支书便迎面走来,手里攥着一张叠得整齐的纸,神色比往日凝重几分。
“老全,你先别进山,有件事,得跟你说一声。”
他把纸展开,是一张派出所转来的告知单。
我扫过一眼,心猛地一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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