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狄俄尼索斯剧场像一头沉睡的石兽。
莱桑德罗斯躺在简易担架上,被马库斯和另一个码头工人抬着,沿着剧场上方的通道缓慢下行。他的视线越过担架边缘,看到阶梯式座位在朦胧晨光中层层展开,如同巨人的肋骨。空气中弥漫着露水、尘土和昨夜残留的酒味——这里昨天刚上演过一出喜剧,地面上还散落着干枯的花瓣和果核。
剧场中心,圆形舞台(orchestra)已经被清理出来。几张木桌和椅子摆成半圆形,面对观众席。最前方的主位空着,显然是为索福克勒斯准备的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马库斯低声说。
莱桑德罗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对面通道,科农正带着几个人走下台阶。他穿着朴素的白色长袍,头发整齐,步伐稳健,完全看不出是个被指控的叛国者。他身边跟着两个人: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,手里提着皮袋(应该是他们的笔迹专家);另一个是看起来憨厚的中年工匠,穿着粗布衣服(他们的“普通公民代表”)。
科农看到莱桑德罗斯,微微点头,表情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微笑。这比愤怒更让人不安。
担架被放在舞台一侧的指定位置。卡莉娅和尼克已经在那里等候。斯特拉托稍后才到,由马库斯搀扶着。老人看起来比前几天更疲惫,但眼神依然锐利。
阿瑞忒还没出现。
晨光逐渐染亮东方的天空。观众开始入场——不是平时看戏的悠闲市民,而是表情严肃、低声交谈的人们。他们分散坐在前排和中间区域,形成几个明显的群体:码头工人和陶匠们聚集在右侧;富商和贵族坐在左侧;中间则是普通市民,表情困惑而警惕。
莱桑德罗斯估计,到场的有两三千人。对于黎明时分的自发集会来说,这已经很多了。
当太阳的第一道金光洒在卫城山巅时,索福克勒斯出现了。
老人由两名仆人搀扶,缓缓走下台阶。他年近九十,背驼得厉害,白发稀疏,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。他穿着简单的深色长袍,手中没有拐杖,而是握着一卷羊皮纸。
全场安静下来。连最轻微的咳嗽声都消失了。
索福克勒斯走到主位前,没有立刻坐下。他环视剧场,目光缓慢扫过每一片区域。那双老迈的眼睛依然清澈,仿佛能看透每个人的内心。
“雅典的公民们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剧场中清晰可闻,“我们今日聚集于此,不是为了观赏悲剧,而是为了审视现实。但现实往往比戏剧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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