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默良久,缓缓说道:“剑若锈了,我的心也会锈。”
如今在瓢泉,拭剑的仪式仍在继续。只是剑身上的血迹早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岁月的包浆——那是一种温润的光泽,是铜铁与时光对话后留下的独特印记。
阿桂悄悄凑过来,蹲在池边,好奇地看着。“辛爷爷,这剑杀过人吗?”
问题很直接,像孩子手里的石子,噗通一声砸进平静的池水,激起圈圈涟漪。
辛弃疾的手停住了。他看着水中晃动的剑影,那张苍老的脸在剑影里破碎又聚合。“杀过。”他轻声说,“杀过该杀的人。”
“什么是该杀的人?”
这个问题更难回答。辛弃疾抬起头,望向北方的天空。秋空澄澈如洗,雁阵正排成人字向南飞,啼声清厉,穿过十年的光阴,将他拉回那个血与火交织的年代。
“该杀的人……”他缓缓地说,“就是那些让百姓流离失所的人,那些让山河破碎的人,那些……”他忽然停住,摇了摇头,“你还小,不懂这些。”
“我懂!”阿桂不服气地昂起头,小脸气得通红,“张爷爷说,金兵就是该杀的人!他们抢我们的地,杀我们的人!”
辛弃疾看着孩子气得通红的小脸,心头一阵刺痛。这么多年过去了,仇恨还在这样一代代传递,就像山间的野火,一茬接一茬,烧不尽,灭不绝。
“阿桂,”他把孩子拉到身边,轻声说道,“你记住:杀人从来不是什么好事。但如果有人要杀你的亲人,抢你的家园,那你就要拿起武器——不是为了杀人,是为了保护,保护你在乎的一切。”
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辛弃疾摸摸他的头,忽然想起自己这么大的时候,在四风闸的芦苇荡里,祖父也是这样摸着他的头说:“疾儿,你记住:剑是凶器,但亦是义器。用剑之人,心中要有一杆秤,辨是非,明善恶。”
那杆秤,他称了三十年,称过忠奸,称过善恶,称过家国大义与个人得失。如今在这山野之间,他仍在称——称一垄萝卜的重量,称一杯浊酒的温度,称一句诗词的分寸,也称量着这残生里尚未熄灭的那点火光。
日落时分,辛弃疾开始酿酒。
这是他的另一项“功课”。酿酒坊在厨房后面,是个简陋的草棚,里面摆着七八个陶瓮,空气里常年弥漫着粮食发酵的微酸气味。今日要蒸的是新收的糯米,准备酿造今冬的“瓢泉春”。
范氏已经把米淘洗干净,泡在木桶里。米粒吸饱了水分,晶莹饱满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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