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里劳作,不比云圃。
累是真累,热也是真的热。
前日那场暴雨来得急,去得也快,雨后的天,反而更加炙热。
日头悬在头顶,不饶人地把每一寸暴露的皮肤烤得发烫。地里的湿气被蒸上来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云圃里那些黄瓜粟米,意念一动便能收种,不流汗,不腰疼。
可这里不一样。
这里的每一寸土,都要用脚碾碎;每一粒种,都要弯腰埋进地里;每一滴汗落下去,渗进干裂的垄缝,看不见,也收不回。
好在李健出身农户,幼时没少跟着母亲在地里忙活。
拔草、锄地、打药、浇水……样样精通。
三亩地,苏婉、李健,两个人,从头到尾,一粒粒种下去。整整用了两天时间,才全部种完。
苏婉干活很慢,却很稳。
浸好的种子,每一窝点两三粒,间距用手掌量过,差不离。
土盖上去,轻轻拍实,像在安置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李健没问过她从前的事。
那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,她不说,他也不问。
地养人,人也养地。你对它好,它也对你好。
与人相处,也是这般道理。
苏婉从前如何,李健管不着,也不想管。
只需明镜一点,她对他好,那便够了。
…
等到约定好入市那天,天还没亮透,李健的意识正沉在青田云圃里。
那分新拓的沙土地上,第四茬粟米还在抽穗,绿油油的穗子在十倍流速的光阴里垂头微摇晃,离成熟还差两日。
黄瓜倒是勤恳,三天一茬,从不偷懒,藤蔓上又挂出不少顶花带刺的嫩瓜,脆生生的,少说能换十来钱。
李健正盘算着今次一并摘了,忽然胸口一沉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小禾整个人趴在他胸口,两只小手撑在他肩上,小脸凑得极近。
“大哥哥!天亮了!可以入市了!快起床啦……”
李健眨了眨眼,意识从云圃抽离,恍惚了一瞬。
灶膛的火已经燃起来了,苏婉正弯腰往锅里添水,听见动静,从门后侧过脸,轻轻嗔了一句:“小禾,别闹,大哥哥还没醒呢。”
“醒了醒了!”小禾哪里肯撒手,攥着李健衣襟,左摇右晃。
李健坐起身,把她捞进臂弯里,揉了揉她睡得乱蓬蓬的头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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