己身上汗酸混着朱印腥甜,像张刚写就的供状。他的偏见又浮现:原以为医者会站在“事实”一边,却忘了此地的事实须先在纸面活过一遭。
“上师既不敢妄断,”昂旺低声说,声里带着缺氧的喘,如风漏破布,“便请上师指点——该如何落笔,方能不牵连药王山?”他将“药王山”三字咬重,像把石头塞进对方掌心。写法,比诊法更值钱。
阿旺曲扎鼻翼微动,药草苦香里透出一丝警觉。他终于正眼看他,目光如雪光刺肤,冷而痛:“你会写?”他不信,也在试探。旁边案后官吏闻“写”字,笔尖在纸上顿了顿,墨汁滴落,轻响如血滴门缝。
昂旺将嘎乌盒扣紧掌心,金属冷得指节发麻。他把话说得更低,更像交易:“我写的非真相,是能让诸位都活得下去的说法。上师只需一眼,点出‘记载存疑’,把刀刃磨钝。”他将胆气押上赌桌,押得胃里翻腾,口中泛起酸苦。
阿旺曲扎未应。老医官的沉默比拒绝更沉重,如诵经声压着耳膜,嗡嗡催人焦躁。昂旺知道自己还缺筹码,缺个让对方不得不接的筹码。
堂外骤起喧哗,铁链拖地声刺耳如刮牙根。差役冲入,喘如破风箱,汗酸混着牛粪火的焦糊味:“牢里有人发狂!啃墙满嘴血,吐黑沫子!老医官,快!”
这不是“疯”。昂旺心头一紧,脊背发凉,冷汗沿脖颈下淌,冷如蛇行。他闻“黑沫”二字,脑中症候自动列队——他压下那套现代诊断,强迫自己先问可察可闻的:“吐黑沫前,可闻见异味?他喊冷还是喊热?”差役愣住,嘴里只剩咸汗味,答不上来。
阿旺曲扎拄杖便走,木杖叩地声沉重如催命鼓。昂旺跟上,脚下石板寒透骨髓,肺如塞湿棉;他知这是机会,也是刀口。差役回头瞪他,眼中是粗暴的偏见:你这等人只配在名册底爬行。“你也去?想逃?”差役抓住他后领,粗布磨得皮肉生疼,汗酸更浓。
“我不逃。”昂旺把话说得像咬牙,牙根酸涩,喉咙干涸,“我去看——看一眼便能分清风病与邪祟。分对了,今夜你少挨顿鞭;分错了,你把我写进供状。”他将自己抛出去,像把最后块肉扔到犬前。差役鼻孔喷出热气,带着酒糟酸气,松了手。
雪城地牢门开,霉味与尿臊扑鼻,冷湿如布捂口鼻。铁链碰撞声在窄廊回荡,叮当乱响,像在拆数人骨。火盆置角落,热浪烫脸,脚底却被石板寒气咬得发麻;这地方连温度都在审讯你——让你每口气都记得自己是“可处置之物”。
那人蜷缩墙角,牙关咯咯战栗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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