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可怜他?”他问。
谢停云摇头。
“不是可怜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谢停云沉默片刻。
“是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是不想让那夜再多一个你。”
沈砚怔住了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眼睛里,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不是怜悯,不是同情,不是那些虚浮的东西。
是懂得。
是只有经历过同样的事,才会有的懂得。
他忽然想起那夜在码头,她说——
“我八岁那年,也是这样的夏天。”
那时她说的,是她自己。
此刻她说的,是赵无咎。
两个八岁的孩子。
一个躲在芦苇丛里,看着父亲死去。
一个躲在暗处,看着父亲杀人。
一个逃出来了。
一个逃不出来。
他忽然明白她为什么带赵无咎回来了。
因为那夜躲在暗处的人,差一点就成了他。
如果当年他父亲没有推开他,如果当年他被隆昌号的人发现——
他会不会也变成赵无咎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此刻他握着她的手,心里有什么东西,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动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谢停云看着他。
“好什么?”
沈砚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让大夫去看看他。”他说,“能治就治,治不好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治不好,就让他死在床上,不是柴房。”
谢停云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窗外夜色渐浓。
烛火微微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。
交叠在一起。
分不开。
十一月十二。
赵无咎被挪到一间干净的厢房里,大夫每日来诊脉、煎药。他什么话都不说,只是躺在床上,望着房梁,一望就是一整天。
谢停云去看过他一次。
他看见她,愣了一下。
“谢小姐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你来做什么?”
谢停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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