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3年4月12日,星期一。谷雨前的上海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粘稠的湿气,像一层洗不掉的油污,附着在皮肤上、衣服上、心上。
陈默坐在营业部中户室的三号位,眼睛盯着电脑屏幕,眼神却是散的。屏幕上,上证指数的数字在跳动:1176.42,1175.89,1174.23……缓慢地、坚定地向下。他看了五分钟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,就像在看一部与己无关的默片。
他的账户总资产,在今天开盘时显示是173,842元。
这个数字他第一次看到时,胃部抽搐了一下,像被人打了一拳。但现在,他只是面无表情地记录下来,像记录今天的天气:阴,气温14-18度,东北风3-4级。
从2月16日最高的39.7万元,到今天的17.3万元。五十四天,蒸发22.4万。回撤幅度:56.4%。
超过一半。
如果这是一场手术,医生会宣布病人大出血,需要立即抢救。但股市没有医生,只有更多的刀,一刀一刀,继续割。
陈默现在能够理解那些深套者的状态了。不是愤怒,不是悲伤,甚至不是绝望——那些都太耗费精力。是一种更彻底的东西:麻木。
像冻僵的人,在雪地里躺得太久,最初刺骨的疼痛过后,是温暖的幻觉,最后是彻底的冰冷,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。
他开始逃避。
不是逃避股票——每天九点十五分,他还是会准时出现在营业部,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打开电脑,调出K线图。但只是看,不动。不买,不卖,不分析。像个旁观者,看着别人的悲剧。
更多的时间,他回到了老盛昌包子铺。
老板娘看到他回来,愣了一下:“小陈,你……”
“还需要人吗?”陈默问,“我还能干活。”
老板娘看着他凹陷的脸颊、青黑的眼圈,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点点头:“后厨缺个和面的,一天二十,管两顿饭。”
“好。”
于是每天早上六点,陈默准时出现在包子铺后厨。系上沾满面粉的围裙,挽起袖子,站在那个半人高的面缸前。面粉倒进去,水倒进去,然后开始揉。
最初几天,他的动作生疏。面太硬了,揉不动;水太多了,粘手。老板娘教他:“水要一点点加,面要一点点醒。急不得。”
他就一点点加,一点点醒。双手插进面团里,用力,按压,折叠,再用力。面团在手下变形,发出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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