忍着点儿。”
他和我娘,加上秀莲,三个人连抬带抱,把我往车上弄。
疼。
疼得我咬碎了牙。
他们一动我,那腿就跟让人拿锯子锯似的,疼得我眼前一阵一阵发黑。我咬着牙,咬得腮帮子都酸了,可还是没忍住,哼出了声。
秀莲的眼泪掉在我脸上,热乎乎的。
我躺在门板上,秀莲把被子给我盖上,盖了一层又一层,压得我快喘不上气了。可我还是冷,从心里头往外冷,冷得直打哆嗦。
我爹坐到车辕上,甩了个响鞭。
“驾!”
牛车动了,咯吱咯吱,在雪地里压出两道深沟。
秀莲坐在旁边,握着我的手,攥得紧紧的。她的手冰凉,可那点凉意,倒是让我清醒了些。
我娘坐在车尾巴上,两只手扒着车帮子,嘴里头念叨个不停。
“菩萨保佑,菩萨保佑,可别出大事……保佑我儿腿没事儿……菩萨保佑……”
我爹赶着牛,一声不吭。
雪还在下,片子似的往下落,落在被子上,落在秀莲头发上,落在我脸上,化不开,积了一层。秀莲时不时拿手给我把雪拨拉掉,手冰得跟雪似的。
我躺在车上,看着天。
天是灰白的,啥也瞅不见。只有雪,一片接一片,往下落。
牛车走得慢,一晃一晃的。每晃一下,我的腿就疼一下。我咬着牙忍着,可那疼跟水似的,从骨头缝里往外渗,止不住。
我就那么躺着,迷迷糊糊的,脑子里头过电影似的。
一会儿是秀莲在供销社挑缝纫机的样儿,拿手摸着那台飞人牌的机头,眼睛亮亮的。一会儿是我爹抱着缝纫机往车上放,跟抱孩子似的,轻手轻脚的。
一会儿是秀莲说“我想把我爹的牌位请过来”,低着头,脸红了。
一会儿又是刚才那个人,站在雪地里,朝我招手。
一下,两下,不紧不慢的。
胳膊往上扬,手腕子一抖,再落下来。
跟我爹赶牛甩鞭子一模一样。
可我没瞅清他的脸。
咋瞅也瞅不清,就跟雪把那脸糊住了似的。
我忽然想起来,那人站的地方,似乎距离朱家的祖坟不远。
出了朱家坎,往旁边再走一里多地,就是朱家坟地,朱守义就埋在哪里。
我心里头咯噔一下,可没敢往下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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